文彦欢的假笑立刻消失,“所以你要商量什么事?先说好,我家大侠撞着你家近侍可远远不足以成为你要挟我二人的理由。”
李逑苦笑:“自然不会要挟二位,只是,事关王贤那厮,私以为,你我双方,应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文彦欢来了兴趣。
王贤那厮?能这样称呼王贤,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李逑对那王家大少的态度。
文彦欢偏头同小丁对视了一眼,眸中划过思量,“你且说来听听。”
李逑还挂着那副温和浅淡的笑意,腮帮子却顶了顶,牙关紧咬着,恨恨道:“那王贤并非良配,想来文二少也知晓他打令妹主意的个中缘由。”
小丁直白道:“可那同你又有何干系?”
李逑却嫌他声音大似的,赶紧上前一步,凑近了二人,低声道:“当然有关系!那王贤……那王贤,同舍弟早已私定终身。”
小丁和文彦欢听罢,瞪大了眼,面面相觑,齐齐惊呼:“什……!”
“嘘嘘,可小点声!”李逑吓坏了,赶紧扯着文、丁二人又撤远了几步。
大齐虽民风开放,可尚未有娶男人为正妻的先例,即便是明帝自己,也只纳男妃,未曾开先例,立男后。
文彦欢满脸不敢置信:“那,那他既已跟令弟私定终身,还跑来花诗节祸害我妹妹做甚?!”
功名当真那么重要?
小丁的关注点更偏:“啊?男的跟男的怎么…所以男的跟男的也能?!”
李逑苦笑不已,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怎的就摊上这么个痴情弟弟,错付真心就罢了,还偏偏是跟牵扯进夺嫡党争的王家人不清不楚。
“那王贤不过是想把娶了令妹当作投名状,找五皇子邀功,商税一事在朝堂上争吵不休,他王贤只消在我弟弟跟前苦恼几句,我那个傻弟弟就能干出,央求我爹在早朝上帮五皇子上书的蠢事。”
李大人是刑部尚书,商税一事却归掌天下财政民生的户部所管。
硬要说的话,文丞相倒是能说上几句,但刑部就实在是……
这猝不及防地吃上这么一大口瓜,文彦欢和小丁都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动静。
瞧见他俩这反应,李逑更是着急。
长公主和五皇子眼看着就要入庭,宣布花诗节的规则之后便是分席,那时候就没时间跟这文二少商议计划了。李逑尚不知文二少打算怎么拆这桩婚,但对他而言,仅仅是拆婚还是不够的。
“我那傻弟弟自然是希望他二人婚事不成,巴不得你能搅黄这事,可若只是叫那王贤的算盘落空,还远远不够啊!”
文彦欢也傻眼了,“不是,那你还想怎样?”
文彦欢问完,袖中的小指对准了李逑,随后才继续试探道:
“李大少爷,先说好啊,对于今日这出花诗节,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最后把事情弄得很难看,可你倒把你弟弟和王贤的事告诉了我,你都不怕我利用此事,叫王贤和你家人难堪?”
「说给你听,就不怕此事被你利用啊,倒不如说,就想叫你利用呢。」
“你若有需要,说便说吧,你以为那王贤去哪了?我弟弟把他拽去了公主府哪个无人的角落,央求他不要娶文家小姐呢!”
提起这事,李逑就一脸愤恨,小丁心软,拖长了嗓音“啊——”了一声。
随后,小丁轻蹙眉看向文彦欢,不忍道:“咱若真的当着众人面拆穿他二人,那王贤要是急急撇清关系,那位李二少爷会很伤心的吧。”
文彦欢还没说什么,李逑嗤笑一声,对小丁道:“叫他伤心去!他连自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该醒醒了!”
说罢,他又看回文彦欢:
“文二少,我同你掏心窝子说实话罢!此番算我李逑欠你,你毁王家同你家的恶缘,顺道把王贤此人的品性也一并暴露了!我不能叫我弟弟得偿所愿,得叫他清醒清醒!文二少,你是临川难得的聪明人,你知道党争之下焉有胜者,唯有幸存才是赢家,这个道理我也懂。”
家族名声在家人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掺合进皇子的斗争,对于李家、文家这样的清廉重臣,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那样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把全家人拖下皇室斗争的泥潭,伤心丢人真不算什么!文二少,你只管去做,之后在席间,我自会鼎力助你。”
文彦欢散了窥心诀,握着扇柄,看向李逑的眼神带了一抹深意。
他没直接应下李逑,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小丁走远了。
小丁还是不落忍,几步跟上文彦欢,感慨道:“当众说出这事,若再被心上人撇开,心里定然不好受……可若不这样做,难道还真叫那王贤得逞?少爷本是如何打算的?”
“本来?本来只是想和之前一样,随机应变,气他激他,挑他错处,叫他自己失礼……”
得逞是不可能叫王贤得逞的。
文彦欢带着小丁回到庭院中央,而顺着金玉回廊,一前一后,又走进来两人。
一人衣着华丽,锦袍高冠,相貌确实端正,可眼神飘忽虚伪,昂首走在最前,文彦欢一眼便知他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只见那人一见着庭院中的李逑,就立刻哈腰行礼。
后头跟着的那人垂首拭目,眼圈通红,相貌清秀,眼神忧郁,李逑见着他,略过前头那人,啪地在后者背上扇了一巴掌。
“我算是明白李逑的算盘了……”
这位李家大少爷,句句字字都是实话,可他自己却没出头,只给文彦欢的手里递了把刀,叫他斩断孽缘的同时剜去他家弟弟心头的腐肉。
“溃疡烂得越深,挖得越干净,王贤越薄情,他弟弟越伤心,伤心到了极点,可就是愤怒了。”
文彦欢眯了眯眼,随后看向了小丁。
棋子都就位了,这出戏他要怎么编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