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阙满雪一怔,再之后,他一动不能动弹了。
月上奴冲他们点头,道:“多谢。”
他一步一步地向阙满雪走了过来,他的那一把长生客早已养出了剑灵,只认阙满雪和辜拂衣二人,月上奴不可能将它拔得出来。
月上奴自己兴许也明白此事,没有动长生客的心思。他把腰间别着的那一把刀抽出,月上奴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他要让花岫玉长长久久的活着,所以,他也断不能死去。
他打上了阙满雪身上那一副“剑骨”的心思。
人间十四洲里有大大小小计不清的仙门世家,可想成仙,步入仙都的只有修成剑骨的人。
这世上,只有辜拂衣修成了剑骨,一开始,阙满雪还不知他为何会抽刀砍向自己,只以为月上奴是想着他修为不精,先杀他最为轻易。
后来,他发觉并不是这样,他那一刀不是冲他性命而来的,而是他身上的东西。
一霎间阙满雪便满腹疑虑,月上奴为什么会知晓剑骨在他的身上。
那把刀最终也没能劈在他的身上,而是被辜拂衣牢牢地挡住了。
剑阵破了的那一瞬间,阙满雪忙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师尊同月上奴撞开的灵力波及到自己。
他不禁有点儿得意地道:“这一剑阵布得的确不错,但你是不是太轻看我师尊了?”
见他们破了这个剑阵,月上奴的脸色忽地一阵铁青。
他喃喃道:“怎会。”
这句话,是辜拂衣的灵力击打过去前,月上奴说得最后一句话。
凡人总说,人死前是会想起生前的一些琐碎往事的。
月上奴在此之前没有料想过,修士死前,也会有这一遭,他闭上眼前,是想到了一段往事,那段往事,让他觉得十分的可笑。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西岭的门生的那一段时日。而不偏不倚的,他记起的正是当他得知花岫玉患上了病,着急忙慌地赶去了白玉京的那一日。
那时的花岫玉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他忽然说:“换做以往的我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我居然有朝一日,都没什么话可讲了。”
花岫玉看上去是犹豫了很久,才说:“你我二人…是不是有点物是人非了?”
当时的月上奴没有应他的这番话,他只在那里陪着他坐了片刻,再回了西岭。
可当他回到西岭后,却看到了那一只被他摆在书案上,曾对花岫玉扯谎说“丢了”的花灯。
他想,早在他决心前往西岭修行时,便已“物是人非”了。
但他为什么还要捎上这个糊得其实没那么好看的花灯?
那天,他偷偷下了山,找了一片湖泊把它放掉了。花岫玉对他说过,“你若有什么想许的愿望,便写在这上头,让它吹来浮去罢,终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而他却什么也没写,只看着它,顺着湖泊的流水不知浮向了何处。
打从那一日,他便觉得,他的心里仿佛有一处地方,空了。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劲,在那一掌的灵力从他体内炸开前,护住了自己的心脉,但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辜拂衣朝他拍出的那一掌,其实没有收几分力气。他们走到月上奴的跟前,阙满雪站在辜拂衣的身后,防着他还会有什么小动作。
“我还有一事不解,望君解惑。”他从辜拂衣的身后探出头来,道。
在知道月上奴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阙满雪便问了,“那人丹,是何种用途?”
适才他们迟迟不对月上奴动手,便是等得这一时。
人在将死前,总是会想到许多的。
在辜拂衣的灵力探进他的灵台时,读到的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那是月上奴在短短两百多年晋升成化神期修士的一幕,他的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修为。”
不久,阙满雪听见月上奴的声音从他的唇齿中,随着他的喘-息声透了出来。
那声音分明很小很轻,却叫阙满雪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其实那一日并非是休沐日罢,你是早早便料到了我会来。”
月上奴倒在山洞里一处被灵力砸落下来的山石上,他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某一个地方。
这山洞里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却恍惚地觉得,山洞外边的那一幕雪帘里,似乎有雪钻进了山洞的洞口,轻轻地飘在他的唇上。
月上奴猛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想要从这山石上坐起来,他想咳出口中的那一口血,却没有力气。
倒是唇齿间不断有着鲜红鲜红的血渗出来,打脏了他半边的脸。
……到头来,他想做的事,一桩也没有做成。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留住的人,却因他一时的私念,没有厘清的心绪,注定得消散自这天地间,不入轮回了。
他还有一句话想说,可那句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