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里怪事不多生,这儿是少见的,安分到人间十四洲各地的凡人都想迁居于此的地方。
因为仙门就坐镇在山头上,山市里头出了什么岔子,凡人写一封鱼书递上去,仙门便也知晓个七七八八了。
但这几日阴物吃人一事,倒成了白玉京里为数不多的怪事。
花岫玉同往日一般往花府的厅堂去,他们昨日并未在花府里见着的白玉京门生今日也来了。
在花府里见着了那些个门生,花岫玉恰好走到厅堂正门处.,看着那几抹白色的衣罩往正门进,他也提了步子走过去。
花岫玉收了遮雪的伞,迈进正门的槛石里去,这方厅堂里头坐了不下十个仙门中人,主位上依然坐着花家的家主,他扭头,看见坐在右边一侧小榻上的月上奴。
而他身旁坐着的那些人,则是西岭的仙长。
花岫玉只看了一眼便明了,想来西岭的仙长已然把月上奴看作同门了。
他同月上奴颔了下首,拎起外罩走到主位的一侧去。
家主的面上挂满了愁容,他对一弃阙的仙人说:“那鬼修竟然如此狡猾,连仙长们也捉不住?”
“不是捉不住,”一弃阙的同门摇了摇头,他迟疑一瞬,说道:“作祟的应当不是鬼修。”
家主顿了顿,他问:“不是邪祟,不是鬼修,那还能是甚么?”
这会儿,仙门众人一时无人能为他解惑,于是此间静了半晌。
谁知,厅堂里有人轻声道:“仙长们贴得那些符箓未起效用,莫不是害人的并非是阴物,而是人?”
阙满雪:“?”
他扭头向花岫玉投去了目光,觉着这人兴许是疯了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胡言乱语。
不久,阙满雪又愣了下。
他记起了在水涧山中碰见的那个老妇人,她不就是…吞吃了自个的孙女吗?
阙满雪还未去细想,他便听见家主呵斥了花岫玉一句,之后再谄笑着同那些仙人说,“小儿戏言,还望仙长们莫要当真。”
厅堂里的下人也连连说道:“不错,哪儿有凡人会半夜吃光一户人家,小公子当真是…”
末了,那下人又连忙噤了声,生怕讲错了话被赶出府门去。
辜拂衣身边坐着的那位倒是“唔”了一会,却不见他唔出个什么名堂来。
还是辜拂衣看不下去开的口,换句话而言,是那个人有心钓他师尊开口。
每每用到辜拂衣开口,总能把他身旁的小辈吓个半死,这回,也险些把阙满雪吓个半死,这话说来也不算对,他想,这会的他本身就剩个“灵识”了。
“不知你有何高见?”辜拂衣说,“师傅。”
那一句“师傅”在旁人听来叫得不情不愿,阙满雪却无心去猜他为何叫得不情不愿。能让辜拂衣叫一声“师傅”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一位,数百年前在不渡川中殉道的神仙聊无。
他转念一想,但这儿本就是数百年前的白玉京了。
而这下便说得清了,为何那些人会这般怕他,还用得着如此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神情。
阙满雪被惊得有一瞬怔愣。
稍时他想的又是,说不准这是月上奴做得把戏呢?
待他从这花岫玉的记忆中出去了,他亲自去问辜拂衣本尊便是。
毕竟见过神仙聊无的人少之又少,可他师尊就不同了,辜拂衣可是神仙聊无的亲传弟子,还是他生前收得唯一的一个徒弟。
他好歹是仙人,想改一个凡人的记忆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间屋子里候着“聊无”开口的人不止辜拂衣一个人,满屋子里的仙门中人皆等着他一言堂,好拿个章程早些把这桩怪事办了,免得日子拖久了又生出什么祸端。
神仙“聊无”站起了身子,说道:“昨日死的那一户人家,今日再去看看。”
“那户人家死得干干净净…”辜拂衣拧紧了眉头,本想说“不必再看”,可看着“聊无”的面色,最终还是将这番话囫囵地吞了回去。
阙满雪又见他抿了下唇,不再开口,而是冲“聊无”点了点头。
他拎着剑越过一众人往厅堂外走的时候,其实斜阳往他的身上笼了一瞬,又被山市里的冷雾扫走了。
阙满雪还处在方才的愕然中,他本想跟过去看个究竟,可他看得是花岫玉的记忆,他只能看他目及之处,听他所听。
于是辜拂衣和“聊无”走出这处槛石以后的事儿,阙满雪未能知其就里。
只是当他看见他们回来时,辜拂衣面上挂着的脸色有些不太高兴,先前和他们一同去的下人也木着张脸,花岫玉冲他抬了下手。
下人“噔噔”地跑了来,花岫玉悄声问道:“怎得一回事?”
“我见那仙长面色不大好看。”
“小公子,您有所不知,”或许是那下人面色太过惨白,才叫他这会讲得话有点儿骇人,“今日仙长们跑去那户糊花灯的小贩家一看,竟发觉那老妇也死了。”
“里屋的那四面墙血呼啦滋的,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呢。”
下人小心地压着声儿,生怕遭那帮仙门中人听见了,他说道:“仙长们贴的那些儿符箓,压根没起用处。可怜那户人家只剩个七八岁的小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