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沉甸甸的,压垮了花草。
“走罢。”
阙满雪盯着那些活人逃窜的方向,他这会儿发觉了一件事,他们并未是朝屋舍里跑的。
这事怪便怪在这儿。
凡是见着他杀了壮汉的百姓,都往一处方向汇了过去。
阙满雪收鞘,和辜拂衣追了上去。
山市中的活人退至到一山门下,那是旧址阁楼的一处偏门。
那些如白玉京旧日,在山市内走动的活人一时间了无生气,白玉京里的这些凡人,成了一具具游尸。
一道接着一道的哭丧声从阁楼中响来,阙满雪转了手腕,提起剑指向那扇紧紧闭着的门。
山市内如此多的门都是敞着的,唯独那扇门被拉得极紧。
“呜呜呜——”的哭叫声不知在那扇门内来来回回向了几次,始终也不见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阵不止不息的哭声,阙满雪的心里被催得有些懆急。
他捏着灵决的手却被捏了捏。
是辜拂衣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的那只手。
“那里边是什么?”阙满雪琢磨了一会儿。
里头的哭声实在是怪,倒不能说是作祟的东西怪,而是那座“云”字阁。
哭声持续了许久也不见消停。
像白玉京这类人间十四州每年各洲各处都会有凡人闻名而至的地方,一旦殁了,仙门过段时日便会派门下子弟来这儿念一回往生经。
要说哭声,定是不见得会有的。
否则白玉京旧址的哭声能从西北传至十四洲的每一处。
再者…
阙满雪想起他们日日见客,过活着同白玉京未殁时无异的日子,再者,这儿还是一个阵呢。
他还没能有所动作,便见辜拂衣拎着剑的手往上抬了抬,以手上的剑作挡,挤开了那些“神游”着的百姓。
辜拂衣走近了那扇紧闭着的门前。
他一抬手,四周便有人动了起来——他们有的是动了动脖颈,有的是撑起了肩膀。
果真!
那扇门就是破开这个阵的命穴。
阙满雪也挤过围在这儿密密麻麻的人,他心知这些被人捏出来的百姓,只能用来对付一些修为稍对平庸的修士。
而放到辜拂衣眼前,怕是他勾勾手指便能叫这些百姓死无全尸了。
可他还是挡住了他们。
他的剑先前被辜拂衣抽走了,手上握着的是空空的剑鞘。
修士和寻常凡人的区别就在这儿,阙满雪只是运转了一个指诀,他们就再也近不了他和辜拂衣的身。
那一张织着金光的灵力网住了这些凡人,隔着一道门,辜拂衣抬了一下宽长的袖袍。他叩着门,只听这扇门响了几道叩门声。
不多不少,正是叩了三下。
阙满雪一下子想到了前些日子他收到的那封传信。
同山怜手上的那封一致,也是有人遭了鬼叩门,而叩门的次数正正好也是三下。
但那三下里,不会带着灵力,还是凡人抵不掉,消不去的灵力,若这门上没有灵力护着,怕是早便碎成木屑了。
下一瞬,山风拐过,屋门砰地一声被携着雪沫的风拍开了。
待那三道叩门声散去后,“云”字阁的阁门便也敞开,辜拂衣不疑有他。
旁人见此,都要想想是否里头有诈,才敢进屋门。但辜拂衣倒是好,像一位来此地造访的客人,跨过“云”字阁高高的门槛就进去了。
阙满雪紧在他后边走,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阁楼。
方才一直在阁楼中回荡的哭声在他们挣出阵时便歇止了。
阁内静悄悄的,只有发苦的药味。
阙满雪捏紧了剑壳子,他虚握了一手的空气。
“……”
剑还在他师尊那儿呢。
阁里烧着几盏灯笼,烛芯是白的。
想来这便是巫水岭了。
而后,他又想问,这里偌大一个“云”字阁,为何还是不见巫水岭的弟子?
但辜拂衣比他先问了,他道:“既有客来,何不见人?”
那些挂在阁楼上方的灯火荡了荡。
片晌,阁内便响起一道剑鸣声,那声剑鸣倒不是从辜拂衣那儿传来的。
“若我记得不差,今日巫水岭不待客。”错落一片光晕下,一个人提着灯笼而来。
他的灯先是照过辜拂衣,再扫在阙满雪的靴下。
“我道是谁,原来是一弃阙的两位小友。”
来人披着乌黑一件外罩,眯眼朝他们二人看来,却并未有拔剑的意思。
阙满雪认得他。
“中书君,我记得你。”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