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椴点头。
鱼淑瑶沉默片刻。
后面的事情就算不问，她也知道宴聿青是怎么帮沈椴的。
春闱放榜这件事最初的走向，就是宴聿青出手。那崽子善于用计，拿了些没什么用的药丸说是毒，给那些公子哥吃下后，说成是每月会毒发的药丸，需要从他那里领解药。
不过沈椴不好这样去威胁那群公子哥，容易被记恨穿小鞋，所以鱼淑瑶换了个办法。她还记得替换景春和名字的是那位欧阳家的，也一直在暗中搜罗欧阳家的把柄，若是能搞垮便搞垮，搞不垮就用那些把柄威胁这位欧阳家的公子。
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鱼淑瑶并不在乎是不是承了那崽子的情，在她眼里，那崽子也没什么情能让她欠。
她看着那雾蒙蒙的天慢慢被风吹得清晰，虽说心头仍有些与沈椴对面不相识的苦涩，说的话倒是清醒异常，“不论怎样，他做的那些都帮我们解决了后患。不说对错，至少于我们来说，这是有益的就行。”
沈椴听进去了，只是依旧有些怅惘。
鱼淑瑶倒是明白他在怅惘些什么。
当年发生的事，兄长失去了至亲，便跟宴家老死不相往来，他确实比任何人都要执拗，也都不想轻易放过彼此。而沈椴是觉得宴聿青大概也很痛苦，就不似兄长那般恨，对过往的情谊更多的也是一种惋惜。
宴聿青帮的这个忙，只会加重沈小将军更多的惋惜。
他倒是挺会算计。
鱼淑瑶不想沈椴陷入那崽子的算计里，直言不讳地说：“你不用觉得亏欠了他什么，要不是当年那件事，谢菱不会死，你眉上也不会留下那道疤。哪怕他做了一百件一千件有利于你和谢公子的事，他始终亏欠沈谢两家。”
沈椴被她看穿了心思，正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怔了下说：“你知道我眉弓上的伤，是当年那场宴席上留下的？”
那年他还小，为了救人才被划了那么一道，深可见骨。
鱼淑瑶忽而沉默了。
沈椴看向她。
她突然用轻巧的语气说：“我之前见到沈小将军就很好奇，才问了干娘。”
这话说来，倒真的很像个局外人了。
如若是王夫人跟她说的，那其实也并不怎么稀奇。
沈椴恍然说了声，“原来如此。”
鱼淑瑶没有去看他，只是顺着他的话意“嗯”了一声。
那雾蒙蒙的天被吹开之后，终于有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进院落里。
春闱放榜之前，负责这批文卷的人是不能离开学府的，因此谢渊是回了谢家之后，才知道学府之外的动静。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坐在院子里，谢家请来的郎中在给他把脉，旁边的小厮正一五一十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谢渊听完，只说了声，“这些沈椴怎么没告诉我？”就摆手让小厮退下了。
郎中把着脉，越把越是觉得奇怪，“公子怎么去了学府一趟，就气血两亏了？”
谢渊没吭声。
他没把自己受伤的事说出去，可府里的人见他气色不好，生怕他出了什么事，连忙去叫了郎中。
郎中看了看谢公子的脸色，又说：“所幸公子用了伤药，虽说气血凝滞，但也明显有好转的迹象。我再给公子开点内服的药，能好得更快些。”
说完郎中没再多问，开了张药方就递给他。
谢渊接过药方，称了声谢后，就看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出神。
这些花花草草，还是小时候谢菱搬过来种的，谢菱没种活，到他手里反而种活了。
再猛然回神时，郎中已经走了，谢渊看向手里的药方，微微叹口气，“也只是杖十棍么。”
这个责罚比他想象的要来得轻，但比起渎职之罪，那塔里的三十八条人命明显更加严重。如今京城家族个个岌岌可危，因安家村和左荣飞牵连的臣子几乎都进了刑部大牢，龙椅上那位惩戒左家的心明晰可见，这朝堂真的要变天了么？
若左家倾覆，皇帝必然得再培养一个心腹，可世家掌权尚且难以控制，难不成皇上准备扶持一个举目皆敌的永宁侯府？再把时不时会发疯的宴世子，当成自己手里一把不要命的利剑？
可是，左家会同意么？
谢渊不小心扣破了那张药方纸的一角。
“小锦。”他喊了一声，“帮我去抓药。”
……
沈椴从鱼淑瑶这里得到开解后，也没久留，不过他跟鱼淑瑶说好会盯着那欧阳家的举动，万一有变，会立马叫人来给她报信。
雨停之后，上京确实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兰姨娘夜里跟刘永吹了点枕旁风，第二日兰姨娘就告诉了她刘永愿意帮那群学子打点仕途，鱼淑瑶得到这个好消息就去见了景春和一行。
景春和昨夜就醒了，正不知要怎么报答这救命和提携之恩，鱼淑瑶看着这位温雅谦逊的公子哥，只是微微一笑，“公子们若愿意，只需有事相帮时，不顾一切帮我便可。”
她继续道：“官场之内，刑部李四李大人，即将进户部的文容文公子，都是我们的朋友。此次朝堂变动便是我们的时机，往后会有更多的人与我们一道。”
这话听在景春和几人耳中，几乎听出了这姑娘的野心和魄力。
景春和分外惊讶，“姑娘想做什么？”
鱼淑瑶一字一句地说：“颠覆左家、肃清朝纲，为不公之事讨回一个公道。”
景春和几人被说得微微一震。
他们这些人上京赶考，除了想要拼一个仕途，心里其实也怀揣着年少热血，也想为民请命，为不公鸣声。
当今天子脚下，世家掌权，既然有人敢徇私舞弊，必然也有人敢贪赃枉法，罔顾人命。
他们突然对鱼淑瑶深深作揖。
“我们，愿成为姑娘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