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脸为难,却用眼神喝止了想要做什么的圣女,这圣女自然不肯就范,她本就看这两人极其不爽,尤其是这个百里家的公子,可她也知道,自己会使灵火的事是秘密,不能示与人前,自然也不能尝试灭火,何况,她也不知道这百里家的三昧真火,她灭不灭得。
这火的确特别,只那么烧着这片被圣女摧毁的小房子,好像也没有要烧成灰的趋势,更没有蔓延出去,火焰虽高,却没有烟气,温度却是很高,蒸得整个村子都仿佛成了巨大的蒸笼。
村长皱着眉头,汗水已经从额角流下,他很清楚,即便这百里小公子不做什么其他的动作,无忧村毕竟是个大山洞,任由这火烧下去,温度只会越来越高,到时候岂不是要活活把人蒸熟?
“百里公子,我们无忧村圣女年幼,尚不懂事,您何必与她计较?带您离开的事儿我们即刻就能办,但是……”
南宫烬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但是,我不说第二遍,你也没时间拖延,我或许可以来得及收手,但不能保证我母亲会做什么。”
圣女再也忍不住了,“你少威胁人!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南宫烬看都没看她一眼,对一头猪说族群的生死、家园的覆灭,显然猪是不会明白的,但他没有说出口,毕竟说出来就要连他自己也骂了。
村长已经冷静了许多,“您打算将我们的圣女带去百里家?是要处置她吗?您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她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至于我为什么带走她,不是你配过问的。”
村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绪,被他这一句话激得心又悬了起来,“心、心里有数……”
他慌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无能的小公子,实在是不负世家公子之名,不好应付事小,根本看不出深浅,他恨不能立刻给上面的人传出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小公子的眼睛,有一种能把人看透的魔力。
“这里是沧澜海,沧澜海上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沧澜海下有什么,你再犹豫,恐怕整个赤离仙府也要一清二楚了。”
村长垂着眼,心里更慌了。
这句话分明就像是在说,他知道无忧村和朱雀宗有关,他知道圣女的身份,他也知道海底的秘密。
“好吧,我们这就去准备。”
“村长!”圣女满脸不可置信。
村长为难地看了看圣女,他很清楚,圣女很重要,但是沧澜海的秘密,以及无忧村,更重要,他赌不起。
闻砚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看着全程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疯子,他心里全是得意。
赤离仙府仙族无数,却只有四大世家,背景如何显赫自不必说,而这其中的姓南宫的唯二的小公子,对别人刻薄无礼的小公子,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小公子,是他的。
离开无忧村的确如闻砚没想到的那般顺利。
村长和圣女低声说了几句话,当然,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南宫烬的耳朵里,无非是不用担心,会想办法救她回来,让她保护好自己,收敛脾气之类的。
南宫烬收了火的同时,将圣女从村长身边拉了过来,下一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南宫烬已经捏住圣女的下巴,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接着又是用力一抬,圣女毫无防备,就把这药咽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又轻车熟路,似是没少做过这种事。
而后,他什么都没说,也无视了圣女的谩骂和村长的质问,只在手指尖搓出一小点火星,像在玩耍一般。
和南宫烬他们一起上岸的还有傅连舟和他师弟,一行五人,上岸的方式也不算复杂,由一位村民陪同,发了避水珠,上岸后收回,接着,由这村民带路,几人就这样离开了无忧村。
既已是仙,飞升的也好,天生的也罢,会不会水都不太要紧,只要有灵力,自然有办法在水中跟随。
上了岸,除了南宫烬,其他几人都神色如常。
南宫烬体力透支得厉害,几乎处于陷入昏睡的边缘,他很清楚,自己消耗太过,可能等不到三天了。
此刻他眼前发黑,无法视物,更不知身处何地,只身旁一直扶着他的来自闻砚的手让他稍感安心,可也只是稍感安心,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那个村长不可能就这样放走他们,朱雀宗也不可能等他们彻底安全了才收到消息。
一贯异于常人的耳力,此刻如有一道厚厚的无形壁垒阻隔,听什么都不太真切,他隐约听到闻砚把避水珠还给了那村民,似乎将人赶走了,又听到闻砚好像在叫他,接着他被人背了起来。
他拼命想要维持清醒,他不能睡着,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清醒着,面对丹紫的手段。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好受些,就是闻砚的血,可他不可能再这么做了,自从确认闻砚就是他的小哥哥,他不仅懊悔自己太晚想起以前,更懊悔过去对闻砚的态度和伤害。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
眼前发黑的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南宫烬眉头紧锁,用力眨眼,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
人影逐渐靠近,逆光而立,面目不清,身形却格外熟悉。
“你休息吧。”
一个声音平静的说,平静得有些冷漠。
南宫烬摇头。
他吃力地站直,却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见了背着自己的闻砚,看见了周围虚化的背景。
自己在闻砚背上,那现在这是……
他有些惊恐,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你该休息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南宫烬寻声看去,看见那个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那是他自己,与那段记忆一起,被关起来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时还在无生妖府那暗牢之中,小小的南宫烬莫名觉得,自己的影子里,有东西,然后,这不知是否存在的东西,会发出声音,学着他的声音,和他说话。
那是他难以启齿的噩梦,证明他已经不正常了的噩梦。
或许是因为身体里本不应该存在的魔血,或许是因为那段漫长的折磨扭曲了他的意志,又或许是因为想要逃避臆想出来的情形……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直到小哥哥出现,他才再没听见过那些来自影子的声音。
那时,他以为自己好了,慢慢的,他也忘记了,只当这是一段黑暗到极致的人生中,一个荒诞的幻觉,他也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