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皱起眉头,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干什么?你们凡间没有男人与男人相好的?”
傅连舟摆摆手,“不、不是,我、我只是觉、觉得,你……不像……”
闻砚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原本不想问的,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本来就一连串倒霉事,听着这人说话,心里更烦。
“对、对不起。”傅连舟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我……闻公子,我有、有件事要麻烦你,你、你愿意帮、帮我吗?”
闻砚看看他,“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现在过、过去了多久,我、我……”
“你什么?”闻砚一向都好脾气,这会儿都有些受不了,“连舟兄,你跟我说话,紧张吗?”
傅连舟摇摇头,有些着急,“不、不是,如、如果今天结、结束,我、我会忘记。”
“忘记?”
闻砚没听明白。
傅连舟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跟闻砚简述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身边这位并不是什么师妹,而是师弟,只是因为要与赵丹师这女流之辈要东西,两个男的未免显得欺负人,这才让容貌清秀的师弟换上了女装。
他比他师弟先飞升到赤离仙府,起先他身上的症状还不明显,说话不利索旁人也只当他性格内向容易紧张,他本就是不爱与人攀谈的性子,平日话也不多,也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直到几日后,遇见了师弟,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每夜子时,他会忘记自己一天的记忆,回到刚飞升到赤离仙府那一天。
后来与师弟一起,几番寻医问药才知道,他历劫飞升的时候,丢了一片灵魂。
凡间叫做灵魂,成为仙族后,就是神智,也就是说,他的识海有一个破洞。
这事其实并不能完全算坏处,因为傅连舟发现,自己的仙脉似乎因为识海的缺损而自主升级了。
识海与仙脉相连,仙脉愈通达则识海愈广阔,所以傅连舟的仙脉会因为他识海的不完整,而默认识海无边,故而一直在拓宽通路。
这也是傅连舟飞升不久,却修为很高的原因,同时,也是他说话不利索的原因。
但是,有医修告诉他神智是可以找到的,找到之后再行修补就能恢复正常,这与凡人受了惊吓丢魂有些像,只不过,神智叫不回来。
凡人飞升历劫,各有不同,但无论是什么飞升之劫,终归是要打破肉体凡胎,才塑仙身的,傅连舟的劫是雷劫,也许重塑仙身时,灵魂四分五裂,不知因何缘故,丢了一片灵魂。
于是他与师弟通过太阴阁的情报知道了轮回镜,想通过这面镜子找回他丢失的那片神智。
他们这种凡人修成仙身的,或许比赤离仙府诞育的仙族更懂得,什么叫欲速则不达。
这样可怕的修行速度,迟早有一天,会毁了傅连舟的身体。
而他请求闻砚帮的忙,就是万一他忘记了一切,立刻告诉他这些事,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以刚飞升到赤离仙府的记忆,会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
闻砚听着觉得十分新鲜有趣,这种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小忙,动动嘴皮子而已,帮一帮也没什么,点头答应了。
“原来这个轮回镜是用来找东西的吗?”
傅连舟点头,又摇头,“也、也不尽然,具、具体我也不、不太清楚。”
闻砚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好像睡着了的南宫烬,“不过,你刚刚说的‘不像’是什么意思?”
这话莫名让他很在意,或许是因为他这样长相的人,旁人很容易想到他可能有断袖之癖,但傅连舟却说不像,实在奇怪。
傅连舟有些羞愧道:“没、没什么,是、是我想、想多了……你、你别生气,我、我、我和我师弟也……所以觉、觉得……”
闻砚面露不悦,“所以你觉得不像?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也得和你俩一样?这世上人多了,每一对都有不同,再说了,关你什么事!”
自己和小疯子分明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这神智不清的人懂什么?
傅连舟见他不高兴,显然有些懊恼自己一时多嘴,可他又不太会说话,“我、我……对、对不起,你别、别生气……”
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关系的确古怪,躺着的那个对坐着的那个,分明流露过杀意,闻砚脖子上到现在还有牙齿撕咬的伤,可闻砚好似浑然不觉,对这躺着的人,有点像……对待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他在凡间有过一只灵宠,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救他丧命,他很清楚那种感觉,所以觉得熟悉,所以才会这么想。
至少,若是正常的恋人,怎么可能见到自己的爱侣如此,还有心玩笑的?
罢了,要不是自己生出怪念头,想要拉近关系,以为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更值得托付秘密,却又笨嘴拙舌的,怎会惹人不快。
“对、对不起……”傅连舟诚恳道歉,低头爱怜地轻抚师弟额前的碎发。
师弟眼睛已经闭上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脱离了幻境,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那个让他忘记的子时,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带师弟离开这里。
闻砚也低头看着南宫烬,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气恼。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刚好这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可他来不及高兴,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鬼地方,本以为傅连舟能帮帮自己,现在也完全没有开口的兴趣了。
就这样,二人沉默了许久,各自守着自己要守护的人,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傅连舟倒没什么感觉,闻砚就有点难受了,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可他又不敢睡。
再次支撑起眼皮,闻砚坐直了身子,准备说点什么,南宫烬却有了动静。
“咳咳……”
闻砚一惊,困意全无,满怀期待地看着南宫烬。
“你、你醒了?”
南宫烬缓缓睁开眼,咳嗽声却止不住,吐出来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血水,喉咙撕裂般的疼,口腔里满是喉头泛上来的血腥气,浑身脱力,骨头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
意识逐渐回笼,他一把抓住了闻砚在他眼前乱晃的手,瞪大一双泛着水光的通红的眼睛,干哑的嗓音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你到底……是谁?”
是他!记忆仿佛从万丈冰层下破冰而出,一张脸在脑海中变得愈渐清晰。
闻砚的脸,和小哥哥的脸,竟如此契合,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