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山上,师徒二人进了一个山洞,这山洞并非一条道走到底,里面好几处都有岔路,大小洞穴也有不少,平日里闻砚闻芝打坐入定,都在这里,自然识得,只是有些岔路设有禁制,修为不及的自是进不去。
闻砚本以为师父要带他去个有禁制的洞穴里,至少可以蒙蔽显像石子石的,却不想只是进了以前他常打坐入定的老地方。
“师父……”闻砚有意无意地又露出了那块子石。
陆明溪看了他一眼,懒懒地一挥手,一道灵光闪过,眼看是施了什么法术了,“有话就说吧,那东西已经无碍了。”
闻砚心中一喜,“师父您可真厉害。”
“是你太没用。”陆明溪顿了顿,接着道:“你这一去大半月,倒是发生了不少事。”
闻砚想起陶家的事,不由点头,拿眼偷瞄师父,低声道:“其实我也挺意外的,原以为只有二公子如传闻那般,没想到南宫家主也是有仇必报的豪爽人啊哈哈……您这两外甥还真挺不一般的。”
“也?”陆明溪高深莫测地朝他笑笑,“你错了,南宫烬从不报仇。”
闻砚反驳,“您不知道,我听说那个陶三公子就是南宫二公子杀的。”
“嗯,因为这人脏了他兄长的眼睛,你去接近我这小外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就像你在白家见到的那样,别人怎么对他他都无所谓,唯独惊扰了他的兄长,才免不了或死或伤。”
“无所谓?怎么会……”闻砚有些难以置信,忽又想起在白家桃林见到的那一幕,那时候的小疯子,的确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仇视憎恨的眼神,都没有。
陆明溪无意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随即问及他先前提到的事,闻砚回过神来,将那浴池药汤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只是他也不知为何,没有告诉师父那刺客的事,只说自己不慎掉进药汤里了。
陆明溪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听自家徒儿说完,不觉有些无语,“怎么去了一趟红莲城,给你蠢成这样?掉进药汤里?你是老鼠屎吗?”
闻砚也不生气,他好像从来不生气,笑嘻嘻道:“师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是骂您亲外甥,还是骂您自己?”
陆明溪翻了个白眼,却没和他计较,道:“我这两个外甥……至于那药汤,也确实与你相克,你避着点吧,下回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闻砚点头应是,也没再追问。
师徒二人相处多年,自是知道彼此,话留三分,对方不说,便是有不可说的原由,好比陆明溪也没有追问闻砚是如何掉进药汤里的,闻砚自然不会追问这药汤到底是治什么的,不过……
闻砚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道:“师父,您知道他见到血会……”
“嗯。”陆明溪点头,“怎么?你去了不过半月左右,就让你撞到了?”
“是南宫家主受伤了,他去看望,然后就……”闻砚神情凝重起来,“那个状态下的他,认出来了。”
陆明溪眉尾一跳,“认出来了?认出什么了?”
闻砚看着师父,不觉放低了声音,“他说我:‘非仙非魔’。”
陆明溪沉默片刻,“后来呢?他恢复正常可还记得?这话可还有别人听见?”
闻砚摇摇头,“当时只有我和他,我差点死在他手里,您说,他明明没有修为,为何……”
陆明溪叹了口气,“你知道……他当初被魔族掳走,在魔族待了近三百年,是如何度过的吗?”似乎并不需要闻砚的回答,他顿了顿,接着道:“当年的那位魔君是无生妖府的万年难出的天才,可惜是个疯的,不仅修为极高,还极擅制毒炼蛊,他抓走南宫烬是为了……”
像是说不下去了,陆明溪的话哽在喉头。
闻砚眨眨眼,“用小公子炼毒?”
陆明溪看了看闻砚,轻轻摇头,“仙府那帮老东西说,那位魔君,想把仙府众生全部变成魔族,而南宫烬,就是他的试验品。”他的记忆好像飘回了一千年前,眼神有些迷离,“那时南宫烬回到仙府,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窟窿,好不瘆人,那都是魔头给他换血扎出来的,魔血入体,这才逐渐将他的仙脉尽数焚毁……”
小疯子的仙脉竟是这样被毁的?
闻砚有些诧异,眉头微蹙,“那不是疼死了……”
“疼?他能活下来,都是奇迹。后来我翻阅古籍,我觉得……那个魔头并非是那些老东西猜的那样,说是为了把仙府众生全部变成魔族。”
“那是为何?”
陆明溪意味深长的看向闻砚,“砚儿,这千万年,你可曾听说,有谁成神吗?”
闻砚皱眉沉思,而后摇头,“成神?没听说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闻砚似乎的确想过,“仙就是仙,神就是神,或许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就像小猫就是小猫,永远成不了人。”
“你说的有道理,但猫是可以成为人的,只是在赤离仙府不行,你应该知道,在无生妖府,万物皆可生出灵智,修出境界,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仙族所在的地方不对,所以成不了神呢?”
“这和你刚刚说的有什么关系?”闻砚不解,“把仙族变成魔族就能成神?”
陆明溪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只道:“这些事你还不懂,你只需知道,那魔头虽然并未成功,但也许,算不上完全的失败,如今妖府的魔君不知换了几人,当年那个魔头也不知所踪,但难保……他不会来找他这件完成了一半的‘作品’,所以,为师要你,好好保护我这小外甥。”
闻砚一时接受太多信息,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听见师父的话,不由皱眉,“我不可能永远待在他身边的,您知道,我就应了三个月,往后,我肯定要想办法离开南宫家,我不能让阿芝一个人。”
陆明溪笑了一声,挑眉看他,“砚儿,为师早告诉过你,世间因果,不是你想避就能避的,也不是你想染就能染的,一切自有定数,你通过他谋得了你想要的,冥冥之中,必然要还的,就譬如……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