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什么?”南宫烬反问着,但似乎无所谓有没有答案,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拉开抽屉,“叫醒了吗?”
碧柳见二公子没追究刚刚的话,心里松了口气,“他好像,睡得很熟。”
南宫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巴掌大小,刀锋出鞘,锋利异常。
“那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用这个对准他的眼睛,然后喊他起来,他要是不醒……”他缓缓走到床边,看向那看似睡得很熟的人,“你就刺下去。”
说罢,他把刀反了过来,自己捏着刀锋,将刀柄递给了碧柳。
碧柳接过刀,有点抖,但也不敢违抗,双手握刀,颤声呼唤,“闻、闻砚?”
床上那人还是没反应。
南宫烬浅笑盈盈看向碧柳,“很为难?这样吧,我也不逼你,你要是实在不忍心刺瞎他的眼睛,就刺你自己的吧。”
话音刚落,床上那人好像终于被扰了好梦,翻了个身,绷紧后脊抻开双臂,伸了个结实的懒腰,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睁眼之前,闻砚已将眼中最后一点情绪藏得一丝不剩了。
“嗯……咦?你们这是……公子饶命啊!”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显然喉咙被掐得狠了,声音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碧柳手中匕首刀锋离他并不很近,因为他的翻身,怕误伤故而特意拿远了些,但刀锋到底是对着他的。
南宫烬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缓步往外走,“起来,跟我走。”随即又对碧柳道:“你去将碧潭请回来,暂代蓝玉的位置。”
“去、去哪儿?”闻砚起身,却见南宫烬身影已经没入屏风后,看不见了。
他下床整理衣服,胡乱套上鞋子跟了过去。
出了门,南宫烬正站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出来,开口道:“带我去重山院。”
“啊?”
南宫烬蹙眉看他,一言不发。
“我、我不敢。”
南宫烬的视线落在了闻砚脖颈的掐痕上,却见闻砚发现自己视线,把头埋的很低试图想要遮挡一二。
他嘴角带笑,伸手过去,一手抬起闻砚的头,一手轻轻攀上闻砚的脖颈,竟是比对起掐痕来。
闻砚只觉他指尖冰凉,那触感与之前发疯时一般无二,但见他眼神虽有惯常的阴郁却是清明,便不知何来的安心,觉得他不会再掐自己,遂装出一副委屈又体贴的模样,道:“小公子放心,我没事的,早就不疼了。”
此时院中有两个洒扫仆役,虽已离得远远的了,但眼神还不住往二公子这里偷瞄。
“放心?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没趁此时机,杀了你。
南宫烬对周遭一切都是了然,唇角笑意更甚,手上松开了闻砚的脖颈,继而竟是轻抚上闻砚的脸颊,闻砚因长得高,又一贯装得卑躬屈膝,此时低眉垂首,远看去,二人之间氛围甚妙。
闻砚方才装睡之时,早已将小疯子和碧柳的对话尽收耳中,确认小疯子不记得发疯时所说所为,也算暂时放下了心,但那句“两个男人相好,你觉得恶心?”尤为叫他印象深刻。
此言大有深意,分明就是故意想让旁人误会,之前诸多行迹若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确定了。
或者……小疯子当真喜欢自己?
他不知道南宫烬为什么要这样,但他好端端被人编排,又差点死在小疯子手里,心内实在不忿,遂心念一转,许还带了几分试探之意,将小疯子放在他脸颊的手收入掌心,含情脉脉看向小疯子。
“小公子……”
这人的手生得极软,握在手心里,叫人都不敢用力。
南宫烬自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抽回手,“走吧,带我去重山院,不杀你。”
闻砚捕捉到他眼中的情绪,却理解成了某种错愕,想不到心仪之人竟会回应的错愕,遂低头敛笑,“是。”
说罢,他似是故意一般,将南宫烬揽入怀中,飞身而起,带着他消失在原地。
南宫家的法阵只听南宫血脉的,得到南宫烬命令的闻砚,这回总算能飞去重山院了。
怀中的小疯子身形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又似乎不想被别人发现,便愈发不自在了。
“小公子别怕。”
闻砚自然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他就是故意的,因而又将小疯子搂紧了一些,作出一副担忧之色,却因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单薄清冷,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怜意。
他现下对小疯子的看法实在是矛盾,既觉得发疯的小疯子滥杀无辜可恨可诛,又觉得这人无端得此怪病也非他自己所愿,此时见其因为没有修为不能御空,只能依赖旁人,可他身边不过那几个可用的人,如今都不得已用上自己了……
莫非他真的……心悦于我?
闻砚心头无端一阵乱跳,有一丝东西浮现出来,被他抓住了。
是高兴!对!如果能用美色吸引住这小疯子,白家小姐交代的任务,岂不是很容易?
他见过太多沉迷情爱无心其他的贵公子,理所应当的觉得,南宫烬也会是这样的人,一旦无心其他,怎么可能还有心去阻拦兄长婚事呢?
况且,他又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君子,即便小疯子滥杀无辜什么的,也不轮不到他来制裁。
胡思乱想间,二人便到了重山院门外,落了地,闻砚轻轻放开了他,心中已然没了捉弄之意,有了其他计较。
此时的南宫烬无心再和闻砚计较什么,立时往院中走去,直奔兄长卧房。
卧房之中,韩烈医仙已然诊治完毕,坐在小厅喝茶,紫檀在旁伺候着,见到南宫烬进来,紫檀行了礼,韩烈则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句:“你来了。”
“嗯,见过师父,我哥他……”南宫烬随意道了一声礼,便急忙询问兄长情况。
跟在身后的闻砚偷眼瞧了瞧这位小疯子的师父,看起来倒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竟一点看不出多厉害。
这边韩烈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暂时还没醒,或许要睡上几月,那暗器之毒,毒入骨髓,伤的是腿,恐怕几年内,不能行走,且要好生休养。”
闻砚听到这话,不自觉看向了南宫烬。
小疯子之前还说,只要闻砚离了他一步,就砍断闻砚的腿,如今……实在是,造化弄人。
南宫烬看起来心内大恸,眉头深锁,他颤声道:“我……想去看看……”
韩烈眉目低垂,吹着手中那杯并不滚烫的茶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