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问,民间大多还有些不着调的话本传闻解释一通,也还算过得去,但是,有一件事,没人会说,也没人会问,心里皆冠以“不屑”二字,便是赤离仙府为何会如此……窝囊。
是啊,别人都杀到自家地界了,不去报仇,也至少做出些像样的事,可什么都没有,怎么不算窝囊?
魔障既生,业果难消。
南宫家主南宫炽此时如往日一般,孤身去往赤离仙府的结界阵眼处——朱雀宗本宗。
朱雀宗在一处海岛之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沧澜海,海面平静,南宫炽悄无声息的立于暗潮汹涌的海面之上,并未靠近朱雀宗,远看去与海鸟飞鱼无异,渺小而脆弱,然而,他袖袍微动,手中一道灵光直射而出,如同弹射一颗小石子一般,悄然打在了朱雀宗上空那方肉眼不可见的阵眼之上。
结界上出现的那道微不可见的裂缝,就在朱雀宗所处海岛之下,隐匿于无边海水之中,此时轻轻晃了晃,却仿佛还是原来那么细微,让人毫无察觉。
衔沙填海、磨杵成针。
已经快一千年了,终于,出现了这丝裂缝。
南宫炽神色与平时无异,温和有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与他的弟弟不同,他的笑即便浅淡,也叫人如沐春风。
不过须臾,他的身形消失在海上,好像从未出现过。
论起对魔族的恨,谁能比他更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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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了几日,城中如何人心惶惶,好似全然与簌林院无关。
二公子每日一如往昔,寅时起,在书阁一待便是一上午,午饭后便去修身堂,那是个打坐习武的地方,直至戌时沐药浴,亥时入睡,一丝不苟。
其他人也一样,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各司其职,唯有碧柳例外。
他担上了教闻砚规矩的差事,生怕自己办不好,于是同样的话,翻来覆去的在闻砚面前念叨,闻砚已然听得不胜其烦,面上却还是再复述一遍,饶是他复述的一字不差,碧柳仍是不放心。
好在南宫烬似乎忘了自己院子里还有闻砚这号人,碧柳便一直拖着,没敢让他去书阁伺候。
闻砚日日值夜,便只能白天休息,赤离仙府的家仆都是一样,休沐之时出去住也好,在主人家住也行,但他出去也没地方住,还要平白浪费灵石,于是就住在了南宫家的一处供家仆休息的院子里。
如今他成为了簌林院的人,住的地方也就挪到了簌林院,簌林院不小,屋舍也不少,腾挪个屋子给他,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照理说,他白天是应该休息的,愿意睡觉就睡觉,愿意出了南宫家去街上逛也是他的自由,但他哪也没去,觉睡得也很少。
只因这碧柳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闻砚想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同伺候一个主子,于是,有心体谅他,每每碧柳过来,他困不困都打起精神听着念叨。
簌林院的活儿是不累,人情也不复杂,没什么找事的人,但闻砚确实挺累的。
其实在簌林院,一切行事的前提就只一字秘诀:“轻”,闻砚想,要是往后让他带新人,他必然会将碧柳的长篇大论总结成这一字精华,说完就结了,至于能不能叫那小疯子用的顺手,那都是各人造化,何必强求?
说白了,要是碧柳的那些教诲里能有些有用的东西也就罢了,偏说的基本都是白秋水告诉过闻砚的,于是,这日子闻砚过得很不是滋味,连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也被搁置一旁,更别提去朱雀宗点卯了。
这日,酉时末,闻砚听了一下午教诲,仓促用完饭就在屋里打了个盹,竟险些误了值守的时辰。
他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脸也没洗,蓬头垢面的与另一个家仆交了班,总算是没误事,才终于喘匀了气,靠在墙根底下,萎靡不振的站着。
他实在佩服碧柳,这样一个在小疯子面前如此乖乖巧巧的人,怎的那么多话,那点东西,翻来覆去的讲,每回施个术法隔绝声音后,屏障一开,这好好的人就好像生生变成了一张嘴,开开合合,实在匪夷所思。
话又说回来了,主子是个小疯子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他现在这么懒懒散散的站着,也没人管他。
闻砚甚至觉得,现在哪怕自己席地而坐,应该也不会有人管他。
但他自然不会真的胆大到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坐下来,只是值夜这种差事实在无聊,他也就这么胡思乱想罢了。
戌时已过半刻,簌林院一如既往的安静,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听说南宫家主如今诸事缠身,陶连生不明不白死在红莲仙牢,今日他带着谭修齐去了朱雀宗,其余三大世家家主也都去了,约莫是要议事,今日恐怕不会回来了。
偌大一个南宫家,只有南宫烬这一个正经主子了。
今晨闻芝给闻砚送的信到了,也提到了魔族的事,闻砚虽然离得远,却也不十分担心这个妹妹,因为东麓州那边,自有师父看顾,而魔族……
闻砚一向带着些散漫的眼神,在渐浓的夜色中沉了沉。
若是当年没有遇见师父,他的身份恐怕会叫他万劫不复,更不可能胆敢在最是仇恨魔族的南宫家为仆。
值夜的前院离小疯子的汤泉雅室不远,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异香。
闻砚捂了捂鼻子。
日日都闻到,日日都叫他难受,他想不明白,为何小疯子沐浴的药汤是这种味道,叫他浑身不舒服。
他看向簌林院的汤泉雅室。
这是特意为南宫烬建的一间屋子,四面都是窗,窗户轻掩,里面还有纱帘,只为遮风,屋内引了温泉水,每日戌时制成药汤供二公子沐浴,南宫烬身体不好,如此也——
“谁?”闻砚低喝一声,身形已然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