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的确就是一辆寻常马车,特地买来接陶连生的,陶家人不知道,陶连生后来知道了。
陶家欢天喜地的把陶连生送上马车,只当南宫家主提前接陶连生去红莲城,好在城中游玩三日,大大小小的礼装了一车,陶连生坐在其中,还没有那些礼占的地儿大。
东西都装不下,随从也自然跟不了,且他两个随从刚巧生了病,连床都下不了,陶家人觉得,南宫家这样的门第也不会怠慢客人,便只陶连生手持他那把折扇与那马夫一起,上路了。
东麓州隶属南宫家所辖的一城三州,马车从东麓州驶向红莲城,不算很远,但马车实在太过寻常,一匹马拉着看似宽敞的车撵缓缓的走,车夫也不挥鞭,慢悠悠的驾着车,沿途连客栈都没住,吃喝睡都在马车上,历时三天两夜,终于赶在请帖上约定的时间抵达了南宫家。
此时的陶连生早已疲惫不堪,浑身酸痛,他也会御剑,可偏偏南宫家派来的马车,他不能不坐,若是不坐,传出去便是不识好歹。
起初他还能靠修为缓解不适,可是他修为也并不高,一千多岁的年纪了,才至四阶,不过仗着家里那微薄的名望,在朱雀宗分院混着罢了,这一路吃的都是干粮,喝的都是白水,还要维持体面,他哪还有精力分神。
不过,这也让他稍稍安心些,他以为,这一路也算是给他当日折辱那二公子的教训了,若是南宫家什么都不做,他反而要忐忑不安。
他整理了衣装,尽量把自己收拾的得体一些,下了马车。
此时临近中午,如今已过谷雨,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路上没什么行人,街边小贩都蔫蔫的,看见南宫家来了客人,都有了些精神,观望着。
陶连生见众目睽睽,刚放下心,却看南宫家府门紧闭,心道这教训恐怕还没完,恐怕要吃一阵闭门羹,却不料马夫刚叩了门,门就开了。
“来人可是东麓州陶家三公子?”开门小厮和颜悦色,迎了出来。
陶连生点头称是,递上名帖。
他自是喜不自胜,南宫家到底是世家贵族,想来教训也就是点到即止,他吃了三日的苦,怎么也够了,如今便是扬眉吐气,在众人艳羡与好奇的目光中,小厮报出他身份,实在是长脸。
既然再没有任何为难之举,待他入府,沐浴更衣,稍作修整后,宴席上定要好好感谢南宫家主。
门内又走出几个小厮,牵了马车,往后面去了,这边门口迎客的小厮接过名贴,让开道,做出个请客入门的姿势,“陶公子请,家主早已备好宴席,就等您这位贵客了,您请,我带您去。”
已经步入南宫家大门的陶连生闻言一怔,“现在就去?”
小厮礼数周到,神态恭敬,低眉顺目道:“正是呢,陶公子不必介怀,即便您风尘仆仆、衣冠不整,我们家主也会体谅,不会责怪您的,您想必不知道,我们家主最是宽仁。”
“可是我的东西……”陶连生回过头,却见南宫家那几个小厮动作实在是快,载他来的马车已经没影了。
“陶公子放心,您的东西我们定会好好安置,在南宫家,不可能丢东西的。”这小厮垂眸微笑着,这笑落在陶连生眼里,却有几分笑他没见过世面的意味。
陶连生挺直了腰,摆出几分他最惯用的主子姿态,打开他的折扇,“带路吧。”
南宫家大门不及白家气派,但这家里实在是大,院落无数,中间或是花园、或是水榭、或是寻常廊道墙壁隔着,七绕八绕,陶连生觉得,就是脑子再好的人,无人带路也是要迷路的。
陶连生先跟着那小厮,路上换了个家仆,走了好一会儿,又换了个家仆,接连几次,脚都走麻了,才终于到了栖霞院。
他门第虽不算多高,却也是个公子哥儿,平日里养尊处优,自己也有修为,御剑、疾行也都不在话下,陶家也有些家底,何须他坐这么久的寻常车轿,一路颠簸拥挤不说,此刻还走了这么久,又比在车里更要维持体面,实在有苦难言。
眼下,陶连生终于到了栖霞院院门口,早已无暇欣赏这院中美景,只想立刻坐上软垫,歇歇脚,再喝上一杯,解解渴。
“东麓州陶三公子到——”院门口的家仆喊了一声。
院内饮乐骤停,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陶连生。
栖霞院原本自然是座空院,南宫家如今也就只有两个正经主子,不过既然是世家,作为一方领主,手下也是有些类似于凡间的官员的,只是在赤离仙府,无论大小,统称为家仆,地位高的家仆就可以住在主人家中,荣获一处小院,譬如南宫炽手下的阿九之流,但这些小院不会有什么好听的名字。
像栖霞院这种名字的,只能是主子住的,而主子也并非只有姓南宫的,眼前这座略显奢华的栖霞院,就是那日来送家仆的莫玉麟住的。
莫玉麟虽然姓莫,家境与白家比不得,却也是十分富有。
南宫家主,也就是他的未来姐夫邀他小住些时日,他也没当客气话,真住了下来,还将这栖霞院装扮的十分奢华,堪称金光闪闪,和他这个人一样。
宴席设在栖霞院也是有缘故的,这栖霞院正好有半边坐落在一片湖上,从院门进来就是一条长长的平桥,平桥上被莫玉麟铺上了长长的红毯,两侧原本矮矮的石栏,也被那莫玉麟连夜镀了金,便成了金栏,金栏两边是水,平桥连接着前厅门外一处宽阔的平台,这场宴席就在这平台上。
地方合适不说,还有莫玉麟主动揽下一应准备,南宫家主何乐而不为呢?
此时,南宫炽坐在主位上,两侧是南宫烬和莫玉麟,二人旁边还有几个约莫是受邀前来的公子哥儿,南宫烬旁边空着张座位,大抵就是给陶连生留的,中间是舞姬翩然生姿,丝竹弦乐从莫玉麟斜后方的屏风后响起。
因为这陶连生的到来,舞也停了,乐也止了。
公子们身后都有家仆婢女随侍,且都是模样极好的,而莫玉麟身侧,还站着个更加出挑的家仆。
这家仆模样生得实在好看,站在莫玉麟身边,都会让人忽略了莫玉麟一身的金灿灿,只是这家仆一脸谄媚、过于机灵的模样,实在与这出尘绝世的皮囊不配。
此人正是闻砚。
而与莫玉麟对面而坐的南宫烬,却好似被那家仆的美色吸引了去,盯着闻砚看了许久。
他想:这双眼睛……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