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仆应声退下。
南宫烬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有些抱歉,但目光依然盯着白秋山的眼睛,“是我冒昧了,我本以为当时白家主立刻吩咐找寻此人,是也察觉其中有异了。”
自然是有异的,今日什么场合,白家家仆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发现凶案,也当悄悄禀明白秋山,无论如何,都不该当场大喊起来。
百里家主冷哼一声,“故弄玄虚,人若不是你杀的,何以解释你这副狼狈相?定是被杀之人临死反击,才叫你露出马脚!”
饶是几位家主都不再发言,百里家主仍然看这位二公子很不顺眼。
白秋山尴尬的清清嗓子,“二公子有什么高见,但说无妨。”
南宫烬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一直没开口的白胡子老者,也是司马家主,此时缓缓道:“诸位于席间忧心魔族奸细之事,太过专注,想必无心留意,且事发突然,还没回神,我觉得,这事应该不会是二公子所为。”
众人低声议论,陆续有些人点头应和。
能在此间待着的人,即便不是世家中人,也是修为高深者,在赤离仙府都是颇有地位名气的,怎会不知其意。
即便二公子心气极小,想杀人,何必选那个时候,非要将嫌疑全揽在自己身上?以他的身份,想要一个侍从的命,以白家和南宫家的关系,不是一张嘴的事吗?又何必沾上魔族奸细这种脏事。
可还有些人不以为然,这里是白家,今日本就是下聘合仙辰定婚期的订婚礼,过去多少次了,都被这二公子用各种办法搅黄了,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他搞出来的什么名堂?
做出魔族杀人一模一样的手法,混淆视听,反正死个仆役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者没人会真的相信南宫家二公子会和魔族有关系,到时候,二公子全身而退,这婚事说不准又能搅黄。
讨论了半晌,那家仆跑来回禀,没有找到那第一个喊出“杀人了”的人。
白秋山骂了声废物,却不得不迎向南宫烬的目光,“二公子,恕我直言,不知你为何要找这个人呢?”
南宫炽也看向弟弟,“阿烬别怕,哥哥在,有什么你尽管说,不想说也不要紧,哥哥会带你回家。”
南宫烬转而看向哥哥,目光柔和了许多,“好。”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虽是不说话,他倒也没闲着,白秋山终于获得解脱,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百里家主的身上,只待对视之后,紧盯不放。
议论声再起,窸窸窣窣的,白秋山正不知如何下去,此时厅门被推开,走进一俏丽女子,身后还有三个不知谁家的公子。
“哥!我把证人带来了。”来人正是白秋水,南宫炽的未婚妻,她歉意的看向南宫炽,“阿炽,无辜枉死的是我白家家仆,我不能坐视不理,对不起。”
随即,她看向众人,“他们三个说,亲眼看到阿烬他……杀了人。”
只见为首一位手持折扇的公子朝主位作了揖行了礼,“东麓陶家三子,陶连生见过几位家主,鄙人是朱雀宗本宗弟子,这两位是我随从,因家中与白家有些故交,受邀来此参加白小姐的订婚宴,席间知诸位大人商议的都是要紧事,便自觉退下,听闻白家后院有桃林,便想风雅一回,前去观赏,谁知……”
一旁的南宫烬像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陶三公子装得义正言辞,“我并不怕你,且在座皆是品行高洁之人,必会还死者一个公道,揪出魔族奸细!”
南宫烬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而看向他的兄长,“哥,我有些累了,想回家。”
南宫炽原本就已经坐不住了,闻言立刻起身,“好,哥哥带你回家。”
百里家主:“什么意思?你们南宫家竟如此目中无人吗?”
微生家主:“二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仔细想想,他也没有修为,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的杀人呢?”
白秋山:“可是现在……已经有人证了呀……”
司马家主:“我看,这事也没必要闹得太大,或许便是魔族故意挑拨,意在让我们自乱阵脚,不如,就让二公子在家静养,这些日子都不要出来了。”
南宫炽朝司马家主作了一揖,“多谢。”他走到弟弟身边,先向主位再向两侧众人,拱手道:“今日舍弟身体不适,在下就先回去了,其余事改日再议,倘若有失礼的地方,改日南宫炽亲自给诸位赔罪,也请诸位放心,舍弟本就不喜外出,此事查明前,必不会再惹麻烦,告辞。”
“阿炽!”白小姐想要挽留。
南宫炽看向白秋水,一如既往的温柔,上前低声轻语,“白小姐,好好休息,三个月后,待我南宫家八驾喜车,来迎你入门。”
白秋水红了脸颊,轻轻点头。
不枉她一番安排,有天赐凶案,加上闻砚,她倒不信,南宫烬还能搞出什么乱子来。
她找那三个人来,自然不指望真的将南宫烬定罪,只是想叫他老实些,即便这些人真的要对他做什么,她也会全力劝阻,如今这个局面是再好不过了,在家将养着,他还能病死过去?还能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还能掉湖里差点活不下来?还能……
百里家主自是不满,看着兄弟二人离去的方向,“竟就这样让他走了?南宫家如今算什么东西?尤其那个小的,不伦不类,在我们赤离仙府连个畜牲都不如,你们谁能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
他这话虽刻薄,却也不假,南宫烬没有修为,仙脉尽毁,根本不能算作仙府之人,此界便是啼哭婴孩,都比他强些。
年岁看上去最长的司马家主淡淡看了他一眼,施出一道传音术,密语道:“当年之事你本不该再提,神火丢失,南宫家即便有罪,但逝者已矣,这孩子救回来后……到底是我们对不起他多些,如今的南宫家主天资不凡,对我们多是尊敬感激,显是他不曾与其兄长细说过,我们就该领情,也不知你是怎样想的!”
百里家主嗤笑一声,以传音术回应:“对不起他?这件事那小子都没放在心上,倒成了你们的枷锁,你们尽管蒙住眼睛,即便当年他没问题,你凭什么保证他现在也没问题?”
司马家主没有再回应。
百里家主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众人,正色道:“此事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魔族奸细也必不止一人,有我百里家在一日,必不会放过这些杂碎!哪怕,他姓南宫,也得死!”
片刻的安静后,众人窃窃私语,而南宫家兄弟二人,已然离开了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