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庆阳当晚打来视频通话,许暮瞅了一眼,果断关闭摄像头。
“我怎么看不见你?”
“爸,我上厕所呢。”
手机放在洗手池边,少爷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脖子的暧昧红痕,随口接话。
老许还在办公室,说话期间总有敲门声。他照例问许暮什么时候回家,即使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也仍然会沉默半晌。
这一瞬间,许暮觉得屏幕里的面容很苍老,和记忆里可以举着他加速奔跑的男人出入很大,一时半会不免晃了神。
而许庆阳或许并不知道对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脸,眼底的落寞迟迟未收。
许暮寻找话题,说道:“老许,知道你上新闻了吗?”
“紧随其后,我可是你爸,还能输给你吗?”
两人一笑。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爸,我过两天回家。”对方的嘴唇微张,似乎也要说什么,但被许暮抢先一步开了口,“和池欲一起。”
虽然老许的态度已经放宽得可以媲美太平洋,但父子之间还是不约而同地减少直面谈及这个话题。
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短时间内很难改变,许庆阳纵容他,不反对却也没有完全接受。
“宝宝。”
等待回复的时候,门被推开,许暮瞪着大眼睛使眼色,然而来人完全看不明白!
“眼睛不舒服?”
池欲担心地凑近察看,直到少爷手指扒拉到手机,举起展现在对方眼前时,那张脸完全呆住了。
许暮探出脑袋,只见某人在老许疑惑的眼神中默默收回手,站直,像一个老师面前忘记系红领巾的小学生。
他很久没看到这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这副老实模样,兴致勃发地悄悄打开了摄像头。
“叔叔好。”
“你好。”
少爷愣了下,差点捧腹笑出声。
什么人机对话,敢情都只有拿捏他的本事么?
他对着池欲比嘴型无声说:“大胆点。”
只见两人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平常个顶个地能说会道,现在都成哑巴了。
手机举得他手都开始发酸,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他们出声。
“小池。”
“叔叔。”
奇奇怪怪的默契再次出现。
许庆阳清嗓子,继续说:“过两天和暮暮一起回家吧。”
少爷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见人还在愣神,他晃动池欲垂在身侧的手。
末了,池欲乖乖地点头,说:“好。”
视频挂断,许暮忍不住勾着池欲脖子重重亲了他一口,“我现在太高兴了!”
“不过。”话锋一转,他打趣道,“男朋友,之前你戴着我的戒指和老许握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有模有样地咳咳两声,“许总好。”
笑不过三秒,气急败坏的狐狸一把将他抱上洗手台,强势地堵住他嬉笑的嘴。
接吻也挡不住少爷哼哼唧唧地漏着笑,池欲的怨气无处发泄,最后许暮的唇角被咬才安分下来。
“你用我的招数对付我!”少爷转头看镜子,不可思议地说。
“谁让你不乖。”池欲盯着他,补充,“这招挺好用。”
耍赖皮!
*
中国人口头上的两天往往只是一个概念词汇,例如‘下次请你吃饭’、‘改天见’,没人知道下次和改天是多久。
抓到舆论的幕后真凶也迟迟没有行动,以怨报怨不是他们的作风。
后续又找到了做假证的商户,一看给钱的唐琨都承认了,自然也没什么好抵抗。
宋亦行做了马赛克处理后发布视频,一时间风向大改。
世界那么大,形形色色的人在互联网汇聚,风朝东吹,草便朝东,朝北,草立刻转了头。大部分人就是看热闹,听风就是雨,或许没什么恶意,但火烧山时,干草也是助燃剂。
许暮又开了几场直播,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式公布了他和池欲的关系,倒是又收获了一波可爱的小粉丝。
事件进展到结尾,最让他们感动的非荷村莫属。
村里没网,又多是些老弱妇孺,基本与外界隔绝。他们得知这些糟心事情还是村头奶奶从几个来写生的学生口里听说的。
她着急地直奔村长家,恨不得召集整个村子杀到城市来给他们发声。
最后他们聚在池欲当初住的房间,笨拙地架着凑钱买来的新款智能手机录视频、开直播。
热度不高,就投钱买平台流量。
许暮后来看见的账号里发布时间不同,基本一天两三条,内容大差不差,一遍遍地发声说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为荷村付出了很多。
一些真正和池欲合作的商户也借助平台反驳谣言。
听闻风向变化的当晚,唐琨被池丰赶出家门,直到现在也没有让他回去。至于池丰联系过池欲几次,但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挂断了。
他们抽空回了荷村,一是让为他们着急担忧的长辈们放心,二是和村民正式签合同,帮助他们的农产品加工销售,三是捐款,无论是修路、安路灯还是建学校,他们都包揽,以及无条件资助村里所有小孩上学,直至他们有能力回馈社会。
那个晚上村里前所未有的热闹,树梢挂满彩灯,连月光也要逊色几分。
那些即将升初中的小朋友大部分都考上了市区,其他的也能上县级学校。村里多了些小情侣,当初将他们视为太阳的小姑娘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朝阳。林叔和刘姨已经领证,过段时间也要办喜酒了……风雨过后,迎来的都是好消息。
时间过得真快啊。许暮喝了不少酒,此时懒洋洋地靠着树干吹风,脸上泛起红晕。
“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赵旷走来,看着他说。
许暮轻笑,将自己的杯子和对方一碰,倒真像许久未见的好友,“最近还好吗?”
对方点头,目光仍然停在他脸上。
“你和他呢?还好吗?”过了会儿,赵旷移开视线,望向漆黑的田野。
“好啊,办喜酒的时候你一定要来。”许暮学着林叔的语气说。
赵旷似乎又在看他,许暮喝的白酒,实在是不胜酒力,视线不太清明。
对方“嗯”了一声,笑着说:“我会随份子的,祝你们幸福。”
不远处的池欲朝这边走来,带着酒意的风很香,似乎时时刻刻要把人卷入其中。
许暮:“谢谢,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