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果然是亲爸,这么乖顺的一面从未对我展现过。”
他看着池欲的表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临走前不忘撩拨,“小帅哥我走了,有机会出来玩儿,不带他。”
后知后觉知道对方在和自己打招呼的许大少点头,和猫一起目送男人离开。
“不看他,看我。”池欲关上门,撒娇卖俏。
“好好好,我只看你。”
他没养过宠物,小时候被狗抓伤,所以见到大黄的第一眼只想跑,现在抱着猫也完全不敢动弹,主要害怕摔了它。
池欲轻笑,拉他到阳台,许暮盘腿整个人坐进软沙发,身上落满暖光,小猫伸了个懒腰,舔舐他的手指。
吹风机低档的呜呜声响起,温风忽远忽近,池欲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不经意触碰的耳尖微微发烫。
“它叫什么?”
对方迟迟没回应,许暮刚仰起的头紧接着被按下,池欲绕到他前方,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宋亦行。”
“男朋友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他抬手戳戳池欲紧实的腹肌,带着促狭的笑容,“我问猫的名字。”
“我听见你朋友叫他木木。”
隔着吹风机的声响,许大少都能够明显听到闷葫芦沉沉的一声“嗯。”
吹干的头发暖烘烘的,视线中池欲收了插线,从不知道哪个房间搬出一个画架,然后是一个掀开的工具箱,里面有颜料盒、笔型一应俱全的画笔……
许暮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那些年的自己。
缠着他要买画的癖好先生早就揭开了面纱,暴露自始至终感兴趣的都是画师。
“在国外的时候,你过得不好。”他突然说,“你一直过得不好。”
安静的一方阳台,池欲笨拙地在白纸上勾勒线条,铅笔摩挲纸张的声音拨弄着神经,霸道地印刻每一个瞬间。
阳光一点一点地往家里跑,每一秒的颜色、形状都不同,跳在纸上是金黄色,跃在池欲后背又变成了橘黄。
小猫趴在许暮腿上睡得香甜,肚子富有节奏地起伏,两只小爪子抱住他的手。
他不着急要答案,静静地等待对方。
画作有了雏形,他认出是被撕毁的那幅。
“高考前的模拟考试唐琨作弊,碍于情面,老师暂时没有公告,先告知了家长。”池欲拿起橡皮轻轻擦拭越出界限的线条。
“我和他在同一个考场。”
许暮心里咯噔一声,只听他继续说。
“我常常在想,爸爸怎么会偏心呢?明明我也是他的孩子。”
“那天晚上家里难得的安静——”
池丰俨然领导者正坐大厅沙发,唐琨母子挨坐一旁没说话。
‘小欲。’这是池丰第一次较为亲密地唤他。
‘琨儿留过级,没什么作为,留在父母身边是最好的安排。你考过了雅思托福,去国外留学未尝不可。’
没等池丰继续说话,他打断,‘我不去!’
羽翼未满的鸟儿反抗就像在出演滑稽戏剧。
尤其在池丰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领导者面前,决不允许任何忤逆之举。
那个夜晚的交流并不愉快,他挨了池丰一巴掌,被罚跪在大厅一整晚。
隔日去学校时,铺天盖地都是他作弊的传言,人言可畏,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连同那些他最喜欢的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否认他过往的成绩。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瘸着摇摇晃晃收拾了东西回家,只知道背了一路的书包最后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箱。
“我答应去留学并没有缓解爸爸的愤怒,忤逆的代价是身无分文地在异国流浪。”
池欲回头,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不关己的故事,“不过我都习惯了,从小他们只要看不惯就送我下乡。”
他的视线转移到许暮腿上的猫。
“它躲在墙角不争食,瘦得像猫干,我喂了它一口,它就傻傻地跟我回那个破烂不堪、狭小恶臭的出租屋。”
绘画进入下一个阶段,黑黢黢的颜料包裹住最中间的猫,暗无天日。
“人就是这样贪婪,总是忍不住炫耀。”
“唐琨喝醉酒,把父母不堪的出轨史一吐为快,连带着怎么刺激我妈妈生产大出血去世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池欲的声音微弱地打颤。
“从当初被强行抓回家和你失约,我一直都在等待和你再次见面的机会。”
猫、野心、爱意都在最黑暗的时刻蓬勃生长,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啊……
木木醒了后一跃离开,许暮走到池欲身边,包裹住他握着画笔的手。
笔尖压入颜料盘,蘸饱柠檬黄,再牵引着移到被黑色占满的画纸,许暮主导着使力,在深陷其中的猫咪上方添加一个鲜亮的圆团。
从这个视角看向落地窗外,依旧明亮的太阳静静地悬在天际,日光慵懒而绵长,有一束斜斜地映着画中的太阳。
他看着爱人的眼睛,笑意盈盈,“你记性真差,我当时明明画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