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嗡鸣的声音像是要将每个路过的人的耳朵震聋,小型动物从密密匝匝的灌木间一闪而过,留下一个匆匆逃窜的影子。
克洛娜想,小天狼星应该也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了。
“我们今天要走的远一点。”小天狼星忽然说。
他解释道:“前面有一群红帽子,你对神奇动物的了解比我多,这些生物对夜晚的路人可不算友好。”
克洛娜仍然在埋头走路。
小天狼星又补充道:“要是你觉得累了,我们也可以休息一下。”
“没关系。”克洛娜说。
实际上她有点饿了。
“再走差不多一英里就到了,”小天狼星说,“那边有一片湖,我在高处看到过水鸟从那边飞起来。我不能让你吃那些松鼠……”
忽然间,小天狼星警惕起来。
“诺克斯。”他说,魔杖的光芒熄灭了。
克洛娜也赶紧熄灭魔杖,小天狼星向后退了一步,他伸出抓着魔杖的那只手,挡在克洛娜的面前。
“怎么了?”克洛娜低声说。
小天狼星弯下腰,让自己藏身在灌木丛后面。克洛娜推了推眼镜,她眼睛的调节能力远没有正常人那么好,时间厅留下的后遗症仍然存在,树林里的黑夜潮湿阴冷,她的眼睛正在艰难的聚焦,这时候,小天狼星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落在她的耳边。
“那边有人。”他说。
声音很近,就像他就贴在她的耳边一样,克洛娜甚至能感觉到小天狼星的呼吸拂过她耳朵时的触感。
她现在能模糊地看清一些树的影子了。她侧头,看到小天狼星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眼睛反射着丛林里微弱的光亮。
“左前方,”小天狼星压低声音说道,他以极为缓慢的动作将手提箱放在草丛上,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不是神奇动物,是巫师,有好几个。别动——他们要往这边来了。”
克洛娜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四肢几乎要僵硬了,魔杖紧紧握在手里,暗自祈祷不会被发现,不然他们就要击晕每一个巫师,然后从这篇森林里逃走了。
克洛娜扫了一眼地上的手提箱。
实际上,他们应该现在就钻进箱子里去,没准这些巫师看到一个破烂的手提箱,会认为这是被人随便弃置在这里的垃圾。
“这群该死的红——帽——子!”
“走吧,别管了。”
“我要杀光它们每一个!你看到了吗,那个红帽子,该死,它跑哪去了,它从背后偷袭我,这个奸诈的,狗娘养的东西,等我抓到它——”
“喂,你听到了吗,别他妈的管它们了!”
“你要放火烧了整片森林吗?”
“你以为我不敢?!”
“蠢货!”
“闭嘴!贱人!”
至少三个人的声音在靠近。
其中气喘吁吁、破口大骂的是个年轻的男人,用带着南方口音阻止他的是个嗓音粗哑的女人,另一个询问他要不要在森林里防火的是个比较苍老的声音。
还有另外两人,走在这三个人前面,但是他们没有说话。
五个人的脚步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它举着棒子,你们他妈的没看到吗,那个跳蚤一样红帽子,杀了它!”
“为什么这种蠢货也能来?喂,我说你们。”女人的声音说,“你们一伙的,是吧,不要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真的有几斤几两了。让你那个脑子里塞了狗屎的朋友闭嘴!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脑袋都割下来,扔给那些红帽子当球踢!”
“你以为你是谁?!!!贱人,这里没有你的事!”
“我首先会用一个割舌咒——”
“跟上。”领头的人忽然说道,打断了三人的争吵。
“马上要开始了。”另一个领头人说。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几乎是相同的。
双胞胎?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克洛娜眨了眨眼,现在她的眼睛已经能适应昏暗的光线了。
远处火光闪烁,那些人似乎是举着魔法火把出现的。红帽子尖利怪叫的声音划过整片森林,这一小队人把红帽子引得越来越近了。
克洛娜默念幻身咒,让自己的身影隐藏起来。
小天狼星的视线往她身上瞥了一眼,下一秒,他也和环境融为一体。克洛娜猜想他也是用无声咒念的幻身咒。
逐渐,克洛娜已经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大块头长得完全一致,他们都像巨人一样,身高可能接近两米,皮肤黝黑,穿着泥泞的外套,手举火把。魔杖放在他们腰侧细长的龙皮魔杖套里,龙皮别在腰带上,一左一右,两人仿佛是用复制成双咒语复制出来的。
后面的那三个人,女人有一头黑发,穿得很朴素,系在脑后,皮肤晒成了棕黑色,在黑夜里看着很不明显。
另外两个都穿着昂贵的旅行斗篷。
一个看起来像是瘾君子,正在和红帽子纠缠不休,另一个看起来像是精神病人,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副即将要被同行者逼疯的表情。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和克洛娜想象中的黑魔法物品走私犯完全一致。
红帽子从树丛里不停跳起来,往那个年轻黑巫师的身扑。
红帽子——《神奇动物在哪里》中介绍过它们,但是篇幅不长,克洛娜也只对它们有浅显的了解。
它们似乎只攻击落在最后面的巫师,不敢攻击那两个领头的双胞胎。
可能是双胞胎的手里举着的魔法火把有针对它们的咒语,克洛娜猜测着。
这些红帽子的脑袋上都顶着血红色的、蘑菇伞状的帽子,长着尖利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它们个子矮小,驼着背,长着干巴巴的四肢,还有丑陋褶皱的皮肤。
每个红帽子手里都攥着木棍以及锋利的铁刀等武器。
等这一队人靠得更近,克洛娜听出来这些红帽子尖叫的声音实际上并不是尖叫,而是某种愉悦而邪恶的大笑。
年轻黑巫师的旅行斗篷被血液浸透了,他似乎在之前红帽子的攻击中被砍伤了几刀。现在,他正在用魔杖甩出几道恶咒,那个年纪大了一点的黑巫师也抽出魔杖,但是他始终没有用咒语。
年轻巫师一边大骂,一边发射毒咒。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嗖的一下飞进丛林,一只红帽子被击中,倒进黑暗里,接着好几十只红帽子又涌了上来。
它们像是拍不中的苍蝇一样飞快躲开咒语的轨迹。
而且看到血液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兴奋了,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贴在克洛娜的耳边说:“我们走——”
克洛娜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接着,身边小天狼星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后。她也开始往后退,避开那一小队黑巫师要走的路。
就算他们没有被黑巫师发现……留在这里也很有可能被红帽子嗅到气味。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小天狼星也用了幻身咒,她看不到小天狼星的位置。
这时,她的手指尖忽然接触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别出声……”小天狼星说。
他的手骨节分明,粗糙而温暖,宽大的掌心有狗爪垫一样的厚茧,五指修长,轻而易举就能握拢克洛娜的整只手。
克洛娜微微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向两人双手交错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幻身咒反射出的林地。
小天狼星动了动拇指,将她的手握牢,牵着她向森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