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闵邱从表弟那里得到了关于何浑游的消息。
何浑游这些年,偷鸡摸狗,不学无术。因为偷盗,打架,没少进监狱。
其中最严重的是在五年前,他因赌博欠下高额债务后,绑架了一个洗浴中心的小老板,因为老板家人报了警,他一气之下把人打残了,判了五年。
但他表弟能查到的,也就只局限于档案上、内部资料上的,再多的东西,想查就没那么容易了。
闵邱的注意点却不在那五年上,而是在七年前,据他表弟描述,七年前何浑游曾被人控告,说他尾随女学生,偷拍女孩子裙底。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因为情节不够严重,最后不了了之了。他表弟说到这儿的时候义愤填膺,怒拍了下桌子,语气也很气愤。
想到这儿,闵邱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这样从骨子里透着劣根性的人,闵邱完全无法想象,陆简安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家庭”里的那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何况陆简安那会儿还小,他姐姐也小,没大人庇护,没人照顾。
闵邱脊背挺的笔直,眉头紧锁,睫毛被心疼的情绪牵动,轻颤着,面上冷若寒霜,戾气逼人。
秦鸣从没见过这样的闵邱:“谁惹你了,你这表情看着像是想吃人。”
闵邱没理他,起身从坐上捞起西装外套:“先走了。”
出了校门,从兜里掏出刚买的烟,刚要点燃,就听到一阵喇叭声。
他抬眸,略有些不耐烦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迎面撞见陆简安在车窗缓缓下移中慢慢露出的一张笑脸,他伸手朝他招了招手,他抬脚往那边走,心里烦闷的心情稍稍退却。
陆简安早就等在这了,教授说今天下午没事,可以提前回家,他就没打招呼,自作主张直接过来接教授了。
只是,教授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他面上面上挤出一抹笑,看着他问:“中午想吃什么?”
陆简安故意逗他:“是以教授的身份请,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请?”
闵邱反应了好一会儿,沉声道:“朋友。”
陆简安笑笑:“行,那就吃路边那家炒米粉吧。”
闵邱突然有些好奇:“那如果,是以教授的身份呢?”
“那吃拉面。”
闵邱听到“拉面”,微微蹙眉:“那如果,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呢?”
闵邱侧头望着他,墨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那一抹期待暗藏在最深处,只隐隐透出几分好奇。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陆简安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故意拉长了调子,把尾音拖得很长,直到从那深情的眸子看到几分急切,才笑道:“那我就要挑点儿我爱吃的了。”
虽然他刚开始是为了逗教授,想让他心情好点儿,但这也确实符合他的社交原则,远近亲疏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挑你喜欢吃的。”
意思再明显不过,是选了男朋友身份。
最后两人去吃了石斑鱼火锅,味道还不错。
陆简安吃到一半起身去厕所。
没过多久,服务员过来了。
闵邱以为她是要添汤,往旁边让了让,道了声谢,不料服务员却给他递了一张纸条,说是那边一个先生给的。
闵邱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却听她疑惑道:“诶,不对呀,明明刚刚人还在啊。”
“谢谢。”闵邱接过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字,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好半天,看懂的一瞬间,仿佛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狂奔到卫生间的,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就连呼吸也变困难了,他颤着手推开门,有些不敢往里面看。
陆简安刚洗完手,就被慌慌张张、眼底满是惊恐的教授紧紧抱住,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更让他震惊的是,教授的身体竟然在轻颤着,那极细微的轻颤震得他心口疼,眼睛也微微有些红了。
明明是那样成熟稳重,那样重礼仪的人,却如此狼狈的跑到他身边,情绪近乎失控的抱着他。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刚刚他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回到车里时,教授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了,没等他问,教授便主动提醒他,说何浑游可能在跟踪他们,让他一定一定注意安全,接孩子也要格外注意。
陆简安瞬间理解教授刚才的反常举动了。
他大概以为何浑游对自己动手了,以为自己有危险,所以才惊慌失措。
陆简安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笨蛋”,明知道有危险,还是不顾一切这样冲过来。
一瞬间,教授的爱意具象化了。
那一刻,陆简安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不再是以亦安舅舅的身份活着,不是为了亦安才强撑着。他的存在不再仅仅只是因为被需要,而是因为,他被爱着,被自己喜欢的人爱着。
那爱意像甘霖,降在他干涸的心底,让那如死灰一般被封锁的、死寂的心重新焕发了春日一般的生机。
包裹在那颗心周围的,不再是荆棘般的铁刺,不再是恶言冷语,而是像太阳初升时那一瞬间倾泻下来的光一般的爱意。
那颗在姐姐去世后被他彻底封禁的心,彻底复活了。
陆简安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到底是害教授担心了。
可又矛盾的觉得很庆幸,如果走得早,他就不会明白教授的心意了。
闵邱四下看了眼,没在周围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才道:“回家吧。”
他这一路都在跟别人发消息,手机不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