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安心里一直念着校门口保安的话,每次一到接孩子的点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尽管上次虚晃的人影可能只是一场乌龙,但他心里还是十分警惕。
但好在确实是他多想了,一连几天,他接孩子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闵邱因为受伤好长一段时间没回父母那,就连生日时也是借口忙敷衍过去了,裴玉中间来电话催了几次,闵邱没应,直到伤好了才带着陆简安回家。
他特意挑了个亦安上学的日子,这样“假出柜”也能更方便些。
裴玉自开门迎人进去,目光就一直落在陆简安身上,那赤裸裸的审视的目光看得陆简安心里直发毛,紧张的气血上涌。
之前教授说会提前打预防针,到底是怎么说的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反倒觉得不会接话了,就连裴玉问他想吃什么他都反复想了半天才回答。
生怕一句话说错,让场面变得难堪。
所有人都很默契,直到吃完饭坐在沙发那聊天才进入正题。
闵沉折去亲戚家没回来,最先说话的是闵邱:“妈,我今天带简安过来,是想跟您坦白,我……我喜欢他。”
裴玉仍旧看着陆简安,看得陆简安不敢抬头。
可裴玉却压根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简安,你先告诉阿姨,抛开别的不谈,你也喜欢小邱么?”
裴玉刚开始听闵沉折说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能接受。
但慢慢的,也缓过神来了。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那时候不知开放了多少,他们小区里就有几对同/性/恋人,日子过得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不管是异/性/恋人,还是同/性/恋人,要在一起,至少要互相喜欢。
如果这事儿只是她儿子一厢情愿,那她肯定不能答应。一厢情愿的苦她没吃过,更不想让她儿子吃。
闵邱不想他为难,刚想把话接过去,就听陆简安配合他撒谎道:“喜欢。”
闵邱瞳孔一震,心不由得剧烈跳动了下。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句谎话,但听到喜欢的人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心悸。
裴玉又问:“那阿姨问你,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么?”
说这话时,她一直观察着陆简安,见他神色疑惑,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又问:“我是想让你分清楚,你对他的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感激。有很多人会把感激和喜欢混为一谈。”
尤其是陆简安这样的情况。
她儿子帮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心里对小邱感激至极,裴玉怕他混淆。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觉得他好,是个好人,就想跟他在一起。而是面对他时会脸红心跳,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心底眼底都只有那一个人,是忍不住触碰。”
陆简安自然明白这些。
只是他不懂,裴玉说这些是想劝退他,还是蕴涵了什么他没听出来的意思。
但他既然答应教授了,自然不会被寥寥几语劝退。
他今天的任务是帮忙出柜,让裴玉接受他儿子喜欢男人这个事实,这样才不算这一趟没白来。
陆简安不是个习惯被动的人,他不知道裴玉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主动把话接了过来。
“阿姨,我也不知道,什么程度的喜欢,在您眼里可以称之为喜欢。我只知道,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我会吃醋,看到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我会难过,可想到他生病住院,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我又放不下心……”
意识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陆简安立马往下继续说。
“我知道,同/性/恋到目前为止还是不能被大众接受的小众群体,所以我不敢直观表达我的喜欢。”
“我不敢把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不敢用太过炙热的眼神看他,不敢在您和叔叔面前跟他亲近,不敢在外人面前靠近他……”
他越说,心底越难受,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隐忍克制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欲望和束缚就像在他心底不断互相对峙的刀刃,锋利又坚硬,捅的他鲜血淋漓,却不敢喊痛。
他就好像迷失在荒漠中的人。教授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一汪清泉,可他却只能干看着,不敢靠近,任由自己慢慢渴死。
可“临死”前,他也想借此机会倾诉一下。
“我知道,教授清正仁厚,我不舍得暴露我哪点儿小心思让他为难,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的声誉因我受损,我知道我没这个资格,也不该给您二老添堵,如果……”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措辞,陆简安继续道:“如果不是教授表明了心意,要带我来这儿,我绝不敢在您面前露出端倪。”
“我知道您可能很难接受,就像大部分的小众群体的家长一样。但我希望您知道,我对他的喜欢,跟寻常恋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敢奢求您能答应我跟教授交往,但希望您能理解,就像您说的,喜欢一个人是情难自控,希望您能以母亲的角度试着理解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