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退的庞吏眯了眯眼,判断出这是炼金药剂带来的效果,也看出己方惊慌失措的畏惧,立刻厉喝道:“不用怕,巫庚给我们留下的药剂,足以击碎一切阻碍!区区结晶,不过是炼金术实验的副产物,根本无法阻拦我们的去路,这种雕虫小技,不过是引人发笑的伎俩罢了!”
主帅的气场能左右军队的气势,他气势如虹,兵士们也很快振作起来,向着看似坚固的结晶发起进攻。
枪炮、刀刃、铁锤、剑戟,大量攻击一同发出。这第一道攻击下去,虽然未能彻底击碎,但确实出现了裂痕,士兵们大喜,立刻认同了庞吏所说,“这种程度,根本拦不住我们!”
叮叮咚咚的砍砸声里,城墙内的人也没有闲着,一箱又一箱的药水被运来,从城墙上倾倒,铸成一根又一根尖锐的结晶。
“快快快,这边,这边被打碎了好几根,再补上一点,不然要被打完了!”
“这里也一样,快一点!”
忽视背景里神色僵硬的季星·戴纳,提出这个主意的三人正在指挥塔二层,望着帝国军的进度讨论。
“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发现问题。”
“帝国军的攻击进度不慢,这些结晶最多只能撑三个小时,足以消耗不少力气了。”
“说起来,等药剂充分发挥效果,地面会变得脆弱,具体是什么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异常?”
面对提出问题的乌镶月,摩菲·戈尔德和颜诡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似乎头顶阴云的季星·戴纳,“或许这件事由本人来告诉你更合适。”
“季星·戴纳大人?”乌镶月瞥了眼一身丧气的紫发炼金术师,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有这样的状态,以往来说,对方不是都跟个疯狂科学怪人一样,使劲鼓捣自己的药剂吗?
紫发炼金术师没有理睬他,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似乎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摩菲·戈尔德一脸幸灾乐祸,“也难怪他这副样子,为了制造出足以构成结晶墙体的药剂,他的私藏被清空了。”
私藏被清空了?
乌镶月一瞬间幻视了冬天被拿走所有果实的松鼠……嗯,那确实有点可怜。
面对可怜的炼金术师,黑发少年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一通,直到把人摇晃得晕晕乎乎不得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才问道:“季星·戴纳大人,请告诉我使用了结晶药剂后,土地会脆弱到什么程度,这很重要,不要逃避责任,不然您的私藏或许不止是表面上的被搬空,其他的也有可能全被拿走咯。”
反正他不相信作为疯狂炼金术师,季星·戴纳的危险药剂只有表面上那么多。
听到这话,紫发炼金术师表情呆滞住了,眼神几乎具现化写出“你是魔鬼吗”这一行大字,然而乌镶月不为所动,还做了个摔碎药剂的凶狠动作。
“好吧……”对方嘀嘀咕咕,好歹把情况交代清楚了。
“可能软化塌陷、裂开、还有硬化三种啊。”乌镶月数着数着,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某一件事,转头问他,“那么,有没有别的药剂,有可能造成地面异常的?”
季星·戴纳抬头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你是想问之前无相大人引发的奇迹?那应该不是我的药剂,要形成那么大的裂开口,我的药剂可不够,事后我也去调查过,如果你不认为是无相大人的伟力,那么……可能是因为地下活动异常吧。即使如此,能准确预估到这一点,并且利用起来的无相大人,仍然很厉害。”
听到了这种解释,乌镶月心底的谜团稍微解开了一点。虽然还是有点扯,但总比天降奇迹合理。
他转头去找颜诡讨论:“既然有可能形成三种情况,不如我们充分利用一下?”
“自然,我已经吩咐其他人做好准备了。”颜诡点头,带着黑眼圈的脸上,露出了过分开心的笑容,“毕竟是辛辛苦苦才完成的,不多带来一些惊喜可不周到。”
嘶……可怕的男人,乌镶月被对方表象下强烈的恶意吓得搓了搓胳膊。
这一瞬间倒是庆幸自己和他是一方的了。
宛如开垦农田的农民一样,勤勤恳恳砸碎结晶墙的帝国士兵,仍然一无所知地完成指令。即使他们知道城墙背后的加卡托兰成员,还在一刻不停地制造药剂,也并不担心。
巫庚留下的药剂中,包含了削弱效果的药剂。这种药剂虽然不能立刻让结晶墙面消失,却大大提升了他们破除墙面的速度,原本可能需要三个人才能砸碎一道结晶柱,现在一个人就足够了。
庞吏:“加卡托兰的人不可能一直制造这种结晶,等他们没有药剂,无力反击的时候,就是我们一举拿下他们的时机!”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将军的激励下,变成悦耳的乐曲,所有士兵齐心协力,如同割草的镰刀,几乎是某个时刻同时,推倒了所有的结晶柱。日暮西沉,碎裂一地的结晶体上闪烁着金光,仿佛胜利的财宝,映得人脸红心跳,不由自主欢呼起来。
“打碎了!”
“太好了!终于打碎了!”
持续不断的进攻,大多数帝国军士兵已经精疲力尽,加卡托兰成员原本想要趁机袭击,结果武器还未刺出,就见到他们纷纷掏出炼金药剂,往嘴里灌去,几个呼吸间,他们脸上的疲惫褪去,再次变得有力。
加卡托兰的人脸色截然相反,变得异常难看。
“果然……”上方眺望着一切的季星·戴纳喃喃着,“太犯规了一点。”
从恢复体力这一点来看,乌镶月也很想赞同,他轻声道:“没关系,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第一个踏上结晶碎裂后土地的士兵,稳稳踏出了第二步,然后,怎么也踏不出第三步。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抬腿,手脚并用,想要从下陷的土地里挣脱,却怎么也做不到,于是转头,想要向其他人寻求帮助,“帮帮我,我出不来了!”
没有人回应他。
并非帝国军个个冷血,而是其他人此时此刻也遭遇了不同的困境。
有的和他一样被下陷的泥沙地困住,有的卡在了骤然出现的孔洞里,有的被活起来似的泥沙缠了满身……帝国军千辛万苦打破的墙壁后,竟是另一重可怕的陷阱,求救声与痛呼声,没有出现在加卡托兰成员的嘴里,反而再次出现在了帝国军中。
庞吏脸色青黑,下达了命令:“不要管陷落的士兵,以此为基底,给我上!”
遵从命令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攻上城墙,这次他们遇见从上方倾倒的药剂,却因之前结晶的事,有些迟疑该不该躲。只是短时间的迟疑,不少士兵再次被药剂腐蚀手掌,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战况再次陷入漫长的胶着。
“无论如何,帝国军现在的精神力肯定受到了重创。”
颜诡判断道,“无论体力如何恢复,他们的精神上只会感觉,似乎怎么进攻也没有尽头,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处,这会极大削弱他们的士气。”
摩菲·戈尔德跟着拍了拍乌镶月的肩膀,“没错,这可多亏了你。我现在明白无相大人为什么会选你了。”
乌镶月推开他的肩膀,不明白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挨挨蹭蹭的,但对于自己能够成功,他也颇为惊讶。
原来他真的有所长进吗?
这一点点的喜悦,在他不经意间望见远处时,全然化为了难以克制的惶恐。
夕阳西下,遍地金灿的土地上,威风凛凛的银甲金发骑士,目光凌厉地望了过来。
……逄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