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凌青本想上前去给陆微把脉,可皇帝早已抱着她冲向内殿。身后的内侍、宫女乱作一团,纷纷跑着去请太医。
她站在原地,脚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以皇帝现在对她的厌恶,怕是根本不会让她靠近。她只能强行按耐住心里的焦灼,远远地看着。
幸好,没过多久,太医便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快!快过来看看!明婕妤到底是怎么了!”皇帝急切地吼道。
太医也不敢耽搁,忙放下药箱跪在榻前。陆微依旧躺在那里,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毫无醒转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凌青皱紧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她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征兆?
张太医的手指搭在陆微的腕上,闭目凝神。
皇帝在一旁焦急地踱步,等了半天也没见回话,终于忍不住问道:“如何?”
太医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他猛地收回手,慌忙跪倒在地:“陛下!婕妤……婕妤这不是普通的晕厥,从脉象来看……倒像是……像是慢性铅毒入体所致!”
铅毒?!
凌青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医书中关于铅粉慢性中毒的记载:初期面色苍白,神疲乏力,食欲不振,而后会伴有眩晕、腹痛……
这些症状……陆微近来的确都有。可她只当是陆微受了茵美人之事的惊吓,心神耗损。
凌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是她大意了………她一直以自己谨慎多疑自傲,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疏忽!
她总是习惯性地检查陆微的饮食和贴身之物,确认无虞后,便放松了警惕,却忘了毒……往往会下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边,皇帝已然震怒。
“铅粉?!她好端端的,为何会中这种东西?!”
太医叩首道:“陛下,这铅毒应是下了许久了,至少有一月以上。毒物应当是混在婕妤日日贴身所用之物中,剂量虽小,但日积月累,才有了今日的爆发。万幸的是,下毒之人手法谨慎,下的剂量一直很小,若是再大一些,婕妤怕是……怕是早已性命垂危了!”
“那还不快给她医治!”皇帝低吼道,“若是明婕妤有一点差池,朕就让你这颗脑袋也掉下来!”
“是!是!微臣遵旨!”
陆微被安置在内殿的卧榻上,由太医们施针治疗。皇帝在外面看了片刻,终于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定在凌青身上。
“你,去把殿内所有伺候的人都叫来!”他冷冷道:“明婕妤还在昏迷之中,能在她身边下毒的,必是这殿内之人!朕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凌青心中一凛,顿了顿,还是应道:“是。”
很快,凝香殿内的大小宫人全都被传唤到了正殿。
舒月、挽星、凝云、承露四个贴身宫女,以及十几个负责洒扫杂务的青衣宫女和内给使太监,全都跪在殿门前。
众人看着皇帝阴沉如水的脸色,皆是惴惴不安。
“凌青姑姑……”承露跪在凌青身边,小声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为何动这么大的怒……”
“别怕,”凌青压低声音安抚她,“就是问询,问到你实话实说就好。”
但她心里却清楚,这恐怕不是简单问询就能了结的事。
十几个内侍已经开始奉旨在殿内四处翻找,查膳房的食材,查茶水间的用具,查陆微所有贴身的衣物用品。
终于,半晌之后,一个小内侍从梳妆台下层的一个妆匣里,捧出了一盒面脂。他凑近了仔细地嗅了羞,紧接着脸色一变,连忙将面脂呈给太医。
太医接过,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出一点仔细查验。
他脸色陡然大变,高声道:“陛下!就是这个!”
皇帝的目光陡然凌厉:“毒被下在了面脂里?”
“正是!”
“可这驻颜的面脂香膏,为了增白,本身不就会添加少量铅粉吗?”
“但这个不一样!”张太医解释道,“寻常面脂中的铅粉,取自上品,且配比精细,用量微乎其微。但这盒面脂中的铅粉,不仅量大,质地也粗劣,是炼丹所用的劣等铅粉,毒性极强,绝非正常妆品所用!这分明是有人将毒物后添进去的!”
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这盒脂粉,是哪来的?”
凌青垂首道:“回陛下,这正是月前您赏赐给婕妤的那盒玉肌膏。”
皇帝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赏赐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有毒。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东西到了凝香殿之后,被殿内之人动了手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宫人。那眼神里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比盛怒还要让人胆寒。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常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明婕妤中毒,命悬一线。这毒………就出自这殿内!我劝你们,是谁干的,现在自个儿站出来,陛下或可念及你的苦衷,赏你一个全尸。若是不说……等我挨个儿查出来,那就别怪宫规无情,等着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吧!”
殿内鸦雀无声,人人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好,很好。”皇帝冷笑一声,“那就是没人承认了。”
他一挥手:“查!给朕挨个儿查!他们每个人的住处,都要给朕仔仔细细地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常公公领命,却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跪在前方的凌青:“那……凌青姑娘的住处……”
皇帝的目光落在凌青身上,眼神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嫌恶。
“查!”他斩钉截铁道:“她既然也是这殿内的下人,就一样有嫌疑!给朕去查!”
凌青默不作声地跪在那里,心内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哪怕她现在有天大的本事,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
一片叶子不知从何处飘来,正好落在她微蜷的指尖旁。
“…………”
她垂着头,趁无人注意,悄悄将那片叶子收入了掌心。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所有下人都跪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一声。殿内只听得到内侍们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常公公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他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就这么高高呈到皇帝跟前。
“陛下,搜出来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此物是一小瓶铅粉,奴才已经让张太医验过,与明婕妤面脂中的毒物,一般无二!”
皇帝的眼神瞬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他缓缓开口道:“是从谁那里搜出来的?”
这一瞬间,凌青的心内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化成实质,冲破喉咙。
她听见常公公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回陛下,是从……凌青姑娘的房中搜到的。”
“!”
“轰”的一声,凌青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常公公,看向皇帝。
果然……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周遭也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思议地投向了凌青。
“公公,是不是搞错了!”挽星第一个叫出声,“凌青姑姑对婕妤最是忠心,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她要做恶,还能让你看出来不成?”皇帝冷冷地驳斥道。
这一瞬间,凌青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布局者,看似是谋害害陆微,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谁。她不过是个掌事宫女,至于被如此针对吗??
“…………”她抬起头,直视着殿上的天子和常公公,“敢问公公,这铅粉,是在奴婢房中何处找到的?”
“你的梳妆台抽屉里。”
抽屉里……昨日她才打开过,里面一直放着一些简单的发绳和一柄旧木梳,根本没有什么铅粉。
………那就是今天。
就在刚刚刚陆微中毒晕倒,殿内一片混乱的时候,有人趁机进了她的屋子放进去的!
这凝香殿,竟然还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