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
“啪啪啪————”
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几下不疾不徐的鼓掌声。
“说得好。”
这是一个清越而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女声,音质带着天生的贵气,却让陆微和凌青同时一惊。
她们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位女子正从花丛另一侧缓缓走来。
她身着一袭金线绣凤的华贵宫装,云鬓高挽,珠翠环绕,通身雍容华贵,美貌逼人。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脸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气势十足。她的眉眼五官都带着一股凛然的英气,却又与那华贵毫不违和。
凌青瞳孔骤然一缩——
……昭衍公主!
她是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
这位公主的名声,在整个大盛几乎无人不知。据说她三岁诵经,五岁属文,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及至十岁,便能与翰林院的大学士谈古论今。
她并非寻常养在深宫的金枝玉叶,而是文韬武略、光芒万丈,足以令无数皇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的天之骄女。
凌青心头一凛,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参见昭衍公主!”
陆微虽是妃嫔,可才人这位份,在这位帝后嫡出的公主面前实在不够看。她也连忙跟着行礼:“公主殿下。”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凌青刚才那番言论,会不会让这位公主不高兴。
昭衍公主却快步上前,连忙扶起陆微:“快快请起。按辈分,明才人也算我的长辈,怎能如此折煞我?”
“呃………”陆微站起身来。
昭衍公主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看向了凌青。
“方才听到明才人与宫女谈论,本无意打扰,只是听到这位姑娘所言之时,忽然心生几分兴趣。”她看着凌青,说道,“可否抬起头来?”
凌青依言抬起头。
昭衍公主的眼神倏然一动,眼中的兴趣更甚。她凤眼一眯,唇角勾起:“是你……”
“公主记得奴婢?”
“当然。”昭衍公主道,“翰林宴上,见过你慷慨激昂,为自家小姐辩驳,揭露陆府主母构陷之事,便记住了。”
她目光在凌青身上打了个转,别有深意地道,“若我没记错,后来陆家家主获罪……似乎也是你揭发的吧?为父报仇,果然坚韧。这份气魄,实在令人钦佩。”
说着,她眼神在陆微和凌青之间流转,似乎是在琢磨她们之间耐人寻味的关系。
凌青垂首:“奴婢……不敢当。”
“你刚才所说,我很喜欢。”昭衍公主忽然道。
凌青微微一愣,看着她。
“宫里总有人爱将我比作牡丹,我虽不说什么,心中却不以为然。总觉得花朵虽美,也够赏心悦目,却一开始就是为人观赏而生。若能做些别的有用的东西,自然好过于只做一朵花。”
她看着凌青,笑道:“你刚才把自己比作鹰隼,我倒觉得很有趣。这么看来,你的确很像一只鹰隼。”
“………谢公主夸赞。”
昭衍公主抬起头,声音神往道:“若是我也能翱翔于九天,那………”
她话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陆微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眨了眨眼。
而凌青的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渐渐泛起阵阵波澜。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还有嬷嬷焦急的喊声:
“哎哟,八皇子,八皇子您小心着点儿……”
话音未落————
“嗖!”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夹着风声,径直朝着凌青的面门飞来!
凌青瞳孔一缩,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侧忽然一道人影快如闪电!一只手猛地伸出,将那东西稳稳地抓在了掌心。
“……………”
凌青转过头,只见昭衍公主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拿着弹弓。显然是孩子刚才乱打,不小心将石子射到了这边。
凌青看向昭衍公主的侧脸。
是她抓住了石子…………
好快的手法。除了逄楚之,她再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法。
都说这位公主能文能武,果真如此。她的武艺……竟已出众至此!
八皇子的嬷嬷一看清是谁,瞬间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跪下:“公主殿下赎罪!是奴婢没看好八皇子,冲撞了公主!公主殿下赎罪!”
“无妨。”昭衍公主神色不变,只是将石子随手一抛:“只是八弟年幼,此处假山石多,玩耍不免会受伤,还是带他回宫去吧。”
“是,是!”嬷嬷如蒙大赦,连忙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八皇子走了。
昭衍公主这才转回头,对陆微和凌青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陆微和凌青连忙躬身:“恭送公主殿下。”
…………
走在回凝香殿的路上,陆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她边走边说,“方才我还以为,那位昭衍公主会因我们妄议而怪罪呢。没想到她性子倒是蛮好,一点架子都没有。真不愧是……她仰慕的人。”
说到最后,陆微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怅惘:
“可惜……有人没看到。”
凌青知道她在想谁。
洛清影。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她一直将文武双全的昭衍公主视为自己追赶的目标与心中唯一的仰慕之人。可……自陆家出事,哪怕是陆沁下葬,她也没出现过。
其实陆微入宫前,她们不是没有去过洛府。可洛府的下人却说,洛将军奉命前往北疆平定边境滋扰,此行路途遥远,凶险异常,洛清影也随同去了。
北疆苦寒,路遥万里,故人何时能再见,已是遥遥无期。
凌青知道陆微心里难过,只伸出手,轻轻安慰她:“总有一日,她会回来的。待她功成,或许也会入宫面圣。你们……总有再见面的那天。”
陆微抬起头,看着凌青坚定的眼神。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将那份感伤压回心底。
快走到凝香殿之时,陆微又好奇起来:“说起来,为何昭衍公主对你的话那么感兴趣?还说你像鹰隼。她那眼神,好像遇到了知音似的。”
人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她们是御花园牡丹丛里论知己。
“…………”凌青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轻声道:“大概是………似公主那般的人物,胸中自有丘壑。她又岂会甘心只做一朵养在深宫、供人观赏的娇花?”
“是吗………?”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端着空托盘的小宫女,她一下子就撞上了陆微。
“哎哟!”
那宫女也撞得一个趔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赔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
陆微倒也不在意,摆摆手道:“无妨,快起来吧。”
那宫女一听这声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当看清陆微的脸时,她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颤声说:“明……明才人?”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宫女眼中满是惊惧与避讳,匆匆捡起托盘,便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
陆微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满头雾水:“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凌青看着宫女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只是眉头不由蹙了蹙。
很快,两人一同回了凝香殿。
凝云端着茶水进来后,却并未立刻退下。她站在那里,神色谨慎,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微抬起头。
凝云咬了咬唇,心事重重地问道:“才人,凌青姑姑,你们方才回宫时,可曾碰到什么奇怪的眼神,或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
陆微和凌青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方才那个惊恐万状的小宫女。
凌青沉声道:“什么意思?宫里有什么传言吗?”
凝云点点头,脸色也沉重了几分:“奴婢听挽星回来说,如今……如今宫里的下人们,都在私下传才人的一些事。”
“…………我?”陆微又好笑又惊讶,“我能有什么事值得传?”难道是传她上次被人陷害,腹痛拉肚子的事?那的确有点丢人,但也不至于传来传去吧。
凝云面露难色:“奴婢……奴婢不敢说……”
“没事,你但说无妨。”
“这………”凝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低声说道:
“他们说……才人您,乃是天煞之命。”
“…………”陆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听凝云声音发颤:“他们说,陆家满门获罪,并非突如其来的朝堂之事……而是因为才人您命格太硬,克父克母,这才咒得陆家家破人亡。甚至……甚至连崔夫人,也是被您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