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姑娘今日来,怕不是只为了与我说这花草吧?”
凌青微勾唇角。
这萧姨娘真够直接的,很好,这样大家也能简单痛快些。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还波澜不惊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柔弱。
“姨娘恕罪。是奴婢愚蠢,故意想的这招暗示姨娘,没想到姨娘当下就发现了。”
萧姨娘越发疑惑:“你为何要这么弯弯绕绕,到底发生了何事?”
凌青眼睫轻颤,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此事……此事也是奴婢偶然得知,实在是不敢说出去。奴婢人微言轻,若是说出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她低垂眼眉,轻声道:“奴婢思来想去,这满府之中,也唯有姨娘您向来公道正直,又与小姐一心。只是……只是不知姨娘是否能让奴婢信任………”
这番示弱与吹捧,直接戳中萧姨娘下怀。不仅说她与府内人都不一样,还把她和陆沁绑在一起。
萧姨娘连忙站起身,轻扶着凌青。
“你这孩子,我也算是半个长辈,自小看着二小姐长大。你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深得二小姐信任,也算是我的小辈,我自然能让你信任。”
听到这话,凌青“感激涕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动。
“奴婢知道,姨娘一定会帮奴婢。”
“你肯信我就好,那你快说,到底是何事?”
凌青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将压低声音,道:“姨娘可还记得,二小姐的生母,当年的先夫人?”
“听说过,但我入府之时,先夫人已经亡故,当时的夫人已经是现在的夫人了。”
“那姨娘也定知道,先夫人当初是产后身子修养没过来,病重去世的吧?”
“是,有什么问题?”
“如若………”凌青抬起眼:“这位先夫人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另有原因呢?”
萧姨娘愣住了:“………你说什么?”
“奴婢得知的这件事情便是………先夫人当年的死因———”
她一字一句道:
“……遭,人,谋,害!”
这四个字如同霹雳一般。
“你说什么?!”萧姨娘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喊道:“莫非是夫………”
下一刻,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从何知道的?有证据吗?”
“此事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是谁。只是如今,有一个唯一可能知晓当年内情的人还活着,那便是先夫人的贴身丫鬟,玉珠。我只查到,她如今可能就在…………”
“华州。”
华州!
萧姨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凌青知道,她看着风风火火,其实冰雪聪明,这么一说,必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此事十有八九与林雪桐脱不了干系,是能将林雪桐一击致命的最好时机,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果然,萧姨娘脸上的犹豫和狐疑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当是什么难事呢!”她亲热地拉住凌青的手,“你放心,去华州而已,包在我身上。此事涉及二小姐生母一事,我自然得帮忙。我明日就安排马车,再给你派几个我娘家得力的人手,你只管随意使唤。”
“可奴婢没法跟二小姐交代,二小姐知道也必定会伤心。”
“这有什么。”萧姨娘柔媚一笑,眼神越发幽深:“二小姐那边,我自会寻个妥当的由头帮你瞒过去,保证………”
“妥妥当当。”
—————
第二日,萧姨娘果然安排妥当。
她跟陆沁说,自己娘家那边有个远房的表妹要出嫁,身边的人都愚笨,所以想借凌青去帮忙参谋一下嫁妆的绣样。陆沁不疑有他,欣然应允了。
早已有马车等候在陆府的角门,只等着她上车,便踏上去往华州的路。
………
马车行了一上午,很快到了华州地界。
凌青掀开帘子,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此地虽不如京城富丽,但更显灵秀。城外官道两旁,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入了城门,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别有一番热闹景象。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街上行人虽不见得锦衣华服,但也多是衣着体面。果然,邻着京城,就不可能太过贫穷。
“姑娘,我们该往何处?”车夫在外问道。
凌青掀起帘子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的手缓缓放下,帘子也应声垂下。
“就停在前面那个茶馆吧。”
………
下了马车后,她就在这临街的小茶馆坐了下来。
茶馆伙计很快便提着一个紫砂茶壶过来,动作麻利地为她面前那几只茶杯里冲入了滚水。
沸水注入,一股清幽而醇厚的茶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茶汤色泽碧绿清透,澄澈明亮,正是华州本地最负盛名的“雀舌”春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三个穿着短打,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似是在确认她的容貌,停顿片刻后,才走到她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
“敢问可是凌青姑娘?”
凌青抬起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你们是萧姨娘派来的人?”
“是。”为首的那个男人上前一步,“属下周三,这两位是我的兄弟。姨娘吩咐了,让咱们一切都听姑娘的差遣。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看来,萧姨娘虽家道中落,没有母家帮衬,但这些年也一直在华州谋划。便看周三等人的品貌,也知道她大概在华州势力不小。
凌青将剩下几杯茶推过去,示意他们坐下。
几人犹豫一瞬,还是坐下了。
待他们坐下后,凌青也不绕弯,直接道:“姨娘想必也和你们讲了,我来这里,是要找人。是个女子,叫玉珠,华州人氏。二十几年前她就在京城陆府当差,在陆府第一任夫人嫁进来时,做了陆夫人的贴身丫鬟。后来两年后,陆夫人去世前,她莫名其妙失踪。”
话音落下,周三与其他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低声说了几句。
看到其他两人也面露难色,他抬头道:“姑娘,咱们兄弟自小就在这华州城长大,三教九流都认得些,但………确实没听说过一个叫玉珠的。十几年前失踪的丫鬟,如今怕是早就改名换姓,嫁做人妇了。这华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没头没脑地找,怕是……难于登天啊。”
果然不出凌青所料。
这个玉珠要是真的很好找,她也不会特意过来一趟了。
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丫鬟,如果她还活着,必定会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她身上背着惊天秘密,一定会想法设法抹去之前的痕迹,所以用常规的方法,去官府查户籍,或是挨家挨户打听,都只会是徒劳。
她也不能再去查玉珠这个名字,而是要查与玉珠这个人物贴近的女子。
也就是说,给她想象中的玉珠画一幅像,然后排除掉不符合的女子,再在剩下的人中筛选。
她静静地垂下眼,开始在脑中给玉珠画像。
一个十几年前能被送进京城陆府当差的内少女,还年纪轻轻就做了夫人的贴身丫鬟,那她定然是容貌端正,家世清白,绝非华州赤贫人家。
且,她能寻得门路找到陆家,定然是当初托了人寻了什么关系………
若她是死了,那她当初被送入陆府之时一定有旁人知晓。若她没死,那她逃回来隐姓埋名,留下的蛛丝马迹也只有一种人会知道。
那就是…………那些每日里家长里短,消息最是灵通的……
三姑六婆———稳婆、牙婆和媒婆。
凌青放下茶杯,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抬起头,看向周三,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不必去找玉珠。”
周三一愣:“啊?”
“你们正好三个人,去分头找几个稳婆,牙婆和媒婆,就说京城有贵人来了,有生意要他们做,然后把她们带过来。”
周三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找这些婆子和找那个叫玉珠的丫鬟有什么关系。
凌青没有解释,只是道:
“一个时辰后,无论找到多少,都过来这里汇合。”
周三回头与其他两个人对视两眼,三人立刻抱拳道:“是,姑娘,我们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