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锋几人回来的时候觉得气氛诡异得有些不对劲。
那这就很不对劲了,掌令和首席之间怎么会出问题呢?
篝火哔剥作响,用银钱和猎户换了许多食物,他们不必再自己打猎了。
烤肉的油脂香气在夜色里弥漫,亓元殊在众人垂涎的视线中拿出秘制的调料,一群人开始美滋滋地加工。
亓元殊正将烤得金黄微焦的兔腿细细片开,刷上一勺蜜酱,似乎还掺了捣碎的山葵根,气味清冽醒神。
还是先递给首席,首席也像往常一样接过。
心思细腻的云千奇松了口气,咬着手中的肉想,他们二人怎么会闹矛盾呢。
只是时不时往一旁瞟上一眼,总觉得首席吃东西的样子也和他们不同,靠着的大石头都像庙里的莲花台一般。
之后众人都有些放松,这里离南疆已经不远了,今夜他们能好好休息一晚,瞧着几步外的小河都有些意动。
明歌正打算去马车里休憩,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回头见是卢致源率先打着赤膊下水,游到了溪水深处冒出头来,还故意往岸上溅水,然后由墨青锋带头,其他人陆续下水按着他打。
“墨青锋你别得意,你偷袭成功还不是仗着你这身黑皮,黑黢黢得往那一站跟水鬼一样!”
“你竟然对墨师兄这么说话,我打死你这个小白脸!”
“啊!韩城你这个蔫吧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几人在水里扑腾得非常不雅观,林崖心拿着自己的包袱默默往上游走了。
明歌见亓元殊有些意动,嘴角噙着笑,脚步有想往那里迈的意思,就作势要褪去自己的外衫。
“师兄,你做什么。”亓元殊飞快近他身前,见晚风卷起他雪白的中衣下摆,连忙把他衣服拢住了,“溪水尚寒,你受不住的。”
明歌似乎受不了他这么管着,声音愠怒,又固执:“我还没那么弱不经风,让开。”
亓元殊不让。
“只在浅滩掬水也不可吗。”
“师兄,休怒,休怒。”亓元殊好声好气,“那也不能褪了鞋袜去,我们还是回到马车上,像之前那般,我温好水后你再擦洗擦洗,不能像他们一样,他们身强体壮的......不是......”
自知说错了话,亓元殊追到马车上哄去了。
【......】
月上柳梢头,林崖心一身湿气地回来时,就见几人安分抱剑围坐,脸上讳莫如深地装深沉。
“......怎么了?”
程珩解释道,起因是首席想要像他们一样进河泡澡,掌令不让首席下水说怕着凉,首席偏要下水说你别管我,掌令偏不让首席下水......
“停停停。”林崖心道,“所以,他们去哪里了?”
众人将视线投向马车。
明歌单臂倚着车窗,静静坐着。
亓元殊望着他紧绷的侧脸,长眉过目,鼻若悬胆,眼睫长长垂落,柔和了那双凤眼阴翳薄凉的弧度。
“师兄?别生气了。”
“师兄想沐浴,我带师兄去离这最近的城镇,回来再补觉。”
“那去村子里?可能条件简陋些。”
“这段时日停了药浴,也是没办法的事......”
见明歌不答,亓元殊可能知道症结在哪里,于是他继续说道:“师兄,那个问题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明歌转过头,说不上来的郁气消散,对望之间,少年的眼睛坚定明亮,温柔勇敢,像暖风一般将他包裹,恍惚间花香弥漫,热意盈身。
“那你的答案呢。”
亓元殊也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情绪,头一次说这种话,虽说掺杂了许多不太纯粹的考量和立场,起初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后来才渐渐明白了。
因为有些东西,越是想藏,就越是清晰。
本来不打算现在宣之于口的,时机不对,他可能会变本加厉地利用,可能发现真相后厌恶远离,可能肆意玩弄,可能不屑一顾……
可能未来风云瞬息万变。
但他问了,他能看出他没有得到答案后的失望。
亓元殊向来无所畏惧,喜欢也是,喜欢一个恶人也是,喜欢一个野心家也是。
“我喜欢你。”
湿润的风将发带扬起,欲遮欲挡间明歌看清了那双专注热烈的眼睛。
“现在很汹涌,正在克制。”
溪流突然迅猛,奔腾而去,如忘川倾倒,天河入海。
明歌沉默了很久,沉默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
但亓元殊不见丝毫伤心和失落,仿佛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脏,他对他坦然非常,但明歌却做不到这样。
分明是他步步为营,步步紧逼。
“你喜欢我。”明歌重复了一遍。
亓元殊肯定地应道:“不要怀疑,师兄。”
“那我......”明歌拉近了一点与他的距离,消弭了二人之间本就若有若无的分寸感,“也是......唔。”
亓元殊轻轻捂住了他的唇,感受到他的气息,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二人很是亲密地相拥:“不要着急回复我,师兄。等这次回山,再告诉我吧。”
这夜亓元殊并没有离开车厢,似是打破了某种界限,拥抱时明歌掌心贴着他微微拱起的脊背,细细数着每一节椎骨。
而亓元殊是很敏感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又拒绝不了他的亲近,犹豫间手指挑起明歌肩头一缕墨发,含在了唇间,偶尔被摸得激起战栗时,就用牙齿狠咬一下,像是狼崽子在咬肉一般。
等到明歌伏在榻上睡去,亓元殊望着他,眼神乌沉沉的,不管怎样,现在人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