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句话搭到了那根泪腺,她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我的命真是不好!你说你爸……”
她哇啦哇啦开始讲以前的事情,每句话的开头都是“你爸”二字。
你爸你爸你爸……
沈园被迫听着二人吃糠咽菜的青春。
类似的话听多了,一开始她还绞尽脑汁去回答回答。
现在,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陆春芳都不会好过。
终于陆春芳把和沈军友的感情史全部讲完,这些故事她跟亲戚,跟朋友,跟女儿一遍遍讲了无数遍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不幸,她已经讲干讲枯了。
可依然止不住她想要讲下去的欲望。
于是开始数落沈园,“你也是!这么久不回来!”
沈园:……
她的目光飘到那干净到刺眼的书桌上。
条件反射似的遮了遮眼睛。
还真是有些刺眼呢。
陆春芳就这么跟沈园哭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沈园也开始哭了起来,她才消停下去。
沈园摸摸自己的眼泪,觉得莫名其妙,她并不觉得特别伤心,大抵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如果她不哭,陆春芳就要不停地不停地抱怨下去。
陆春芳擦擦眼泪,拿小木梳了梳头发。
也就几年时间,她的白头发突然多了,上弯的微笑唇,不知何时变成了覆舟嘴,眉头的川字纹加深,人中变长。
也就几年光景,她好像失去了和陈叔叔处对象时的容光焕发。
沈园低着头。
心中千般滋味终不是滋味。
她实在不明白,母亲当年明明可以选择过好一点的生活,为什么还要选择和沈军友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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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叔叔处对象那几年,陆春芳的气色真的是由内而外地好,所谓的抑郁症也像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沈军友突然查出癌症,她应该会和更给她带来更多幸福的陈叔叔一起生活。
沈园到现在都忘不了高三那年的暑假。
她打完暑假工回家,看到父亲躺在那张碎花沙发上。
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陆春芳什么都没跟她说,只通知她,两人复婚了。
沈园当初有多不希望两人离婚,当时就有多不希望两人复婚。
她能看得出,两个人眼里都没光了,满满的全是消耗殆尽的疲惫。
沈园还是从楼里邻居的议论才知道。
沈军友查出了肺癌,他的新老婆带着儿子卷钱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新买的花园别墅也买了,但是那些钱不足以支撑他后续病情的支配。
沈园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以何种心情面对自己的父亲了。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沈园曾诅咒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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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你爸吧。”
“他很想你。”
陆春芳突然说,她疲惫的双眼中交织着这些年的艰辛,看起来很可怜。
只要是还有点良心的子女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都不会拒绝。
“不要、不想。”
沈园面无病情地擦擦眼泪。
平静的声音,既无热情,也无冰冷,毫无一丝温度,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她起身出门,拉着行李箱。
“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陆春芳追出来。
沈园一句话也没说,拉着行李箱下楼。
屋子里,沈军友咳嗽了两声,陆春芳只追到了楼下便折返回去伺候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