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沈园呢?
陈上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高二开学第一个星期,同桌问他:“喂,我记得你高一跟他一个班,她人怎么样。”
彼时陈上根本不知道他同桌口中的“她”是谁。
“就那个长得很卡通的女孩子。”
“卡通?”
陈上下意识就想到沈园。
果然是她。
他记得她,高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很长,总在脑后结一股长长的辫子,皮肤雪白,散发着一种很沉静的气质,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她额前有两捋叛逆的呆毛,和她这样安静的气质并不搭。
但是她认真听课的时候,那两缕呆毛也会很认真地陪着她。
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挺认真的。
听课很认真,发呆也很认真。
她这样认真倒显得愈发可爱了。
她话很少。
也不能这么说。
分人。
她对她同桌关茜的话就蛮多的。
说来也怪,她的同桌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高一也是,高二还是。
说明她这个人很专一,哪怕对朋友也是这样。
他更想靠近她了。
她的校服总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眼睛下面有两个浅浅的小泪窝,很乖。
她喜欢打羽毛球,但打的不怎么好,只有捡球的份。
她的手很小,写字时指尖泛红,穿长袖时,缩在袖筒里,穿短袖时,十个骨节轮番掰。
总之,那双手好像无处安放的猫尾巴。
他每天最有兴致的事情就是隔着几排桌子看她写作业。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透的氛围,像冬季的鹅毛雪静悄悄地落在地上。
每次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他就有一种全世界都变安静的错觉。
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种在这阵安静中冲散消弥。
所以当同桌想要追她的时候。
陈上心情是很复杂的。
她明明不属于他,但他却有种想把她私藏起来的欲望。
大概就是那种发现自己的宝藏要别人挖掘的恐慌。
他问同桌:“你为什么喜欢她?你了解她么?”
同桌头一回看他的目光像看傻子:“她多可爱啊。”
“喜欢这种女孩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原来是喜欢啊。
少年如梦初醒。
不可否认,喜欢她确实像呼吸一样。
所以听到别人要抢在他前边追她,他有点呼吸不畅。
他的同桌为了追她,当了个生活委员。
当生活委员确实是个好借口,可以有很多理由接近她。
于是他当了数学课代表。
当数学课代表接近她的理由不多,但机会很多。
数学老师爱留作业。
每次收发作业,他都能站在她身边。
而且数学老师有课代表帮着改作业的习惯。
改卷子其实就是对对答案。
对陈上来说也不全是这样,其他人的卷子都是对对答案,只有沈园的他是认真地在改。
沈园的数学成绩并不理想。
在他们这种重点班算是垫底的存在。
而数学又是主课。
陈上虽然数学成绩不差,但把自己的思路通过简洁易懂的语言给别人写出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有时候一种解题思路需要用很多颠来倒去的例题去重复记忆。
学校给的一些例题还是有局限性。
为此,陈上在上边耗了很大的功夫,资料书,模拟卷,押题宝典没日没夜看,甚至还在寒暑假加塞了一个数学班。
现在他在检查沈园的习题时,已经可以做到每逢错题点,马上举一反三。
这么地玩命地有针对性地刷题。
陈上数学成绩很快冲到了全班第一,同时其他科目的成绩显而易见地开始下降。
这都无所谓,反正沈园的数学成绩已经冲到了125朝上的行列。
他开始给她的作业后写批语。
不敢写太长,只敢模仿着老师字迹口吻,克制地鼓励她一两句。
最初的目的其实是想和她说说话。
她会回他。
也很拘谨。
有时候,会在字迹末尾画一个小小的表情包,和她本人一样,看起来软软的。
太可爱了。
他想把它们全抠下来压到书本里,压到手机壳里,压到枕头底下。
但他只能想想。
天知道他每次发作业的时候多想私藏一张她的卷子或者习题。
陈上不想像生活委员那样,靠几封潦草的情书就妄想得到女孩。
按他的计划,最好是慢慢来。
就像她的性格一样,静水流深。
如果不是他发现沈园给数学老师写的那封信。
他大概一直会这么有耐心吧。
粉色的信封……
封页上的小玫瑰……
带有香味的水笔芯……
里面写满了她的仰慕……
一行一行的字……
陈上想一想就嫉妒得要发疯。
他无数次地拿自己和数学老师对比。
一个青少年和一个成年人对比,优势有很多,年轻,力量,青春,不可限量的未来…
但他也觉得自己实在逊色很多。
他明白,既然女孩选了成年人,那她喜欢的类型必然是成熟、稳重、冷静、稳定的生活…
这些优点他以后都会有的。
但现在,他一个都没,一时半刻也很难全部拥有。
可是,这就要认输么?
冰凉的雨水将他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