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原计划改在教室上自习的时间又重新改回了体育课。
在听到解散的口哨声后,队伍一哄而散,像一群冲破笼子的飞鸟。
大概只有沈园一人很不适应这样空前的自由。
手中没了习题,就像脑子里没了牵制力,那些被她逃避的,不想去面对的事实,又重占据主导意识,逼着她思考。
一个没留神,从远处飞过来的羽毛球正中眉心。
“沈园……”
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拎着羽毛球拍焦急地跑过来。
她是沈园的朋友。
即使性格再孤僻,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好朋友。
关茜便是是沈园那个唯一的朋友。
两个人的小学初中都是在一个学校上的,上了高中又成了同桌。
此时此刻,关茜很关心她。
她却没那么关心自己。
球飞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闪躲或者击球的意识。
她想她的脑子大概是因为那封信坏掉了。
她现在都有点后悔写那封信了。
天知道,她当时写信时是被什么事情给刺激到了,才产生出这样的孤勇。
早知道会这样麻烦,她宁可把那份仰慕烂在心里。
关茜似乎是注意到了沈园的状态不佳,拉着她朝一旁的林荫道走。
“咱们去那边歇歇。”
雨后的林荫道到处都是集水坑,反射着亮白色的日光,像一面面镜子。
沈园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些暗淡,甚至有些扭曲。
沉浸在悔恨情绪中的沈园总觉得那些倒影在跟她讲话。
她们在嘲笑她。
“真是道德素质败坏呢。”
“竟然敢喜欢老师。”
“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
“这下好了,老师也要被你拖下水了。”
“你真贱呐你!”
“太不知羞耻了。”
……
嗡嗡嗡地……
树上是没完没了的蝉鸣。
沈园觉得头晕。
路过一片种着紫蔷薇的围栏,二人停在了一方绿化带前。
这片区域保留了一些老校区遗留下来的老榕树,巨大的树冠从中垂下了很多丝状的气根。
这会儿出了太阳,很多女生在下面乘凉。
旁边有一个小卖部,是校内唯一一个小卖部。
沈园买了一瓶冰水,然后找了片有光的地方靠在了一旁的电线杆上。
树群前面是宽阔的篮球场。
一群男生正在里面挥洒汗水,不时传来尖锐的鞋底摩擦橡胶地面的声音。
男生们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地上有积水会弄脏衣服的事情。
积蓄着力量的篮球砸翻了一个又一个水坑。
伴随着一片欢呼声,好像有人进球了。
篮球场那处发出了一小片轰动。
有人喊话。
“我靠神仙球啊!”
“你行啊陈上。今天发挥的不错。”
……
被喊话的那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点点谦虚。
“嗐!一般吧。”
“别谦虚。现在谦虚就是装B。”
“去你的……”
那位被赞美的少年从簇拥的人群中出来,用球衣下摆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眼神不经意间瞟向了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
还来不及收回眼神,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今天有幸运女神在旁边看你么。”
……
被点到少年似乎是笑了笑,然后又看向电线杆。
电线杆旁边的女孩子今天也是乖乖的,她好像有点困,圆圆的眼睛闭了一半,像犯困的小麻雀,让人禁不住想去掐掐她的脸。
少年低下头,笑意更深了,回答了那个人。“对啊,有女神看。”
-
沈园揉了揉眼睛,盯着脚边的一丛酢浆草发呆。
这是一株从绿化带逃逸出来族群,从被硬化的石砖缝里生长出来,柔软的心形叶片堆叠在一起,比绿化带里面的更有生命力。
等等……
里面好像有一株长了四片叶子。
四片诶……
沈园蹲下来,犹豫着要不要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