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也只能怪父亲,是他先出轨的。
但他从不承认是自己错,大多都是责怪母亲变了。
有时候,父亲还会耍赖。
他一直主张自己是净身出户的,因为他把房子和孩子都留给了母亲。
母亲也觉得委屈,常年做家庭主妇的她根本没有工作,没有赚钱的能力。
她更需要的是钱。
她不知道父母在这场离婚的斗争中做了多少博弈。
反正后边父亲算是妥协了,每月都会打给她们母女生活费。
父亲给的钱不少,足够她们母女每月生活。
但是一个月一个月地给。
这种操作就像软刀子剌肉,越来越难受。
有时候父亲会忘。
不知道是真的忘还是故意忘。
最终,母亲都会派沈园去要。
明明商量的定额,她每次去要,父亲还是会惯性地问她要多少。
后来,父亲有了新的婚姻。
就轮到那位阿姨问她要多少。
商量好的抚养费,不知何时变了味,越来越像施舍。
沈园开始害怕,怕下个月父亲突然就停止施舍了。害怕自己会辍学。
母亲比她更害怕。
她开始出去找工作,她本身是大学专科毕业,在她那个年代,这份简历能找到份待遇不错的工作。
事实也是如此,母亲找了份很好的工作。
只是后来,她进了父亲的小厂子,当了秘书。
再后来就和父亲结婚了。
婚后的母亲就再没工作过了。
所以,她突然去找工作,就只能找保洁后厨之类的活儿。
母亲吃不了这个苦。
她以前过得要比现在舒适多了,这活儿对她来说还是太重。
而且,她眼睛太高,无法融入那种干活的间隙还要抽空跟工友插科打诨的氛围。
母亲病了。
医生说她换上了抑郁症。
她抑郁,沈园也不好过。
母亲总会没来由地发脾气,一点小事就要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但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对她很好,带着她买衣服,下厨做她喜欢吃的菜,带她的态度和没离婚前一模一样。
在这样环境下。
一天又一天,沈园觉得自己都要分裂了。
父母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围剿她的沼泽。
她每天听着母亲的抱怨,忍受父亲的离弃。
在学校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尽量地表现出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十五岁的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们的关系渐尖从共生变成了寄生。
互相汲取着对方的能量和养分。互相看着彼此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沼泽里沉降腐烂。
很痛苦。
但沈园只能做着精神上的逃离。
想象着自己生活的这片沼泽其实还不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窒息的沼泽。
那时候,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是老师。
他是从外校应聘过来的数学老师,一来就当上了班主任。
他年纪不大,总是戴着副眼镜很有文化,讲话慢条斯理的。
最重要的是他总是教育学生要明理,不像父亲那么暴躁不讲理。
而且老师也姓沈。
难免地,少女会拿老师和自己的父亲对比。
她有时候也会幻想,如果母亲当年嫁给了这样一个人,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幸福一点。
有段时间,母亲听闻抑郁症药会把脑子吃出毛病的风言,就开始断药。
情绪特别不稳定,有时候跑到父亲那里闹,有时候来学校闹。
十五六正是自尊心敏感的时期,沈园很难堪。
每次帮她解围的都是老师。
老师带她去看医生,偶尔给她开假让她出去散心。
老师说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光合作用。
彼时她还不懂老师具体什么意思。
老师说她需要多往外看,往远处去看。莲花都是在泥淖中生根发芽的
老师在她的数学笔记下面留言。
【沈园同学,人生是旷野,你要努力,以后出去看看。】
这大约是每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都会做的事情。
她也不过是他帮助过的很多学生中的其中之一。
可是,他将沈园从泥中往上提了一下。
正是萌动的年纪。
少女就这么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自己的救赎。
她知道,他是老师,这是不应该的。
她知道一切都是错的。
但思绪却像野草丛生,一茬又一茬茂盛,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