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溪微声音变得生硬起来。

“你能够想象与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日日同寝同食，相互依偎，任由那个人填满你的余生吗？我每每想到这些，心脏都会抽痛。”

她的语气是那么低落，似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令溪微不由得侧目：“石淙，你怎么了？”

石淙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你知道吗，我之前喜欢过叶知秋。”

溪微想起从前的种种，后知后觉地升起“果然如此”的想法，她看着石淙，问道：“那么，他呢？”

石淙放开那朵花，任由花瓣在风中摇曳，手心被露水沾得濡湿：“他总是躲着我，我便知道他的心意了。”

溪微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我有时候会想，就算他不喜欢我，我能不能强迫他与我在一起呢？天长日久，日日相对，他总有一天会动心的吧。”

“而且，那时候，他专门来找我，说为我做了这双手，我差点以为他有所松动。”石淙摊开双手，掌心的纹路几可乱真。

“可是他说，他连累了我，这双手便是补偿。我便知道，当我收下这双手的那一刻，我同他便再也不可能了。”

石淙抬起头：“若是我强迫他和我在一起，若他不得他答应，那么他一定不会快乐的。也许他本可以遇到命定之人，却因为我的缘故，余生只能生活在孤单与苦闷之中。

“每每思及此，我的心都会抽痛，恨我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妄想。”

石淙转过头，迎上溪微的视线：“你便如同叶知秋，我作为你的朋友，同样不想看到你难过。我想，若是梁山主真的喜欢你，应当也会同我一样，不忍心看见你难过。”

她神情真挚，溪微一时之间又是疼惜又是感伤，她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不开心的。”

石淙急道：“我就是不放心！溪微，你就听我的吧，趁着婚礼还未到来，你还有时间后悔。”

溪微轻轻摇头：“你不知道，我欠师兄良多，实在无以为报。”见石淙还要再劝，她又说道，“而且，感情只是一时的，维系一段关系还需要有责任。师兄身上肩负着整个昆山，肩负着荡平邪魔的责任，我很崇敬他，愿意以我微薄之力帮助他，这便够了。”

说到这里，溪微心中的低落一扫而空，便如梁秉所言，成婚之后又有何不同呢，他们不照样会坐着以手中剑护卫天下的事情么？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胆怯的呢？

见溪微神情坚定，宛如山峦般不可动摇，石淙只能无奈叹气：“我不如你，想得到那么多。我只拘泥于自身，确实无端惹来许多烦恼。”她笑了起来，“溪微，我决定了，要像你一样找到一个目标，便不会整日因为这些小情小爱而忧愁了。”

溪微与她相视而笑。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大婚的这一天便悄然降临。

溪微已经有几日没有去静室看望过梁秉了，霖婆婆当时振振有词：“虽然我未曾真正见过婚礼，但是这石城里可是存着许多民间书籍，这婚礼的习俗，你须得听我的。”

她翻开一页竹书，示意溪微看其中一行文字，“未婚夫妇在婚礼前夕不得相见，溪微，你可不要因为思念新郎悄悄去见他哦。”

霖婆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浸满了喜悦，溪微不忍破坏这份喜悦，便笑着应和。

其实，当霖婆婆说出这条规则时，溪微还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面对石淙时是那么振振有词，但是理智终究不能完全压制情感，随着婚期一天又一天地临近，溪微心中的踌躇也愈发难以忽视。

所以，暂时可以不去看望梁秉，倒给了溪微难得的喘息之机。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婚期仍然是在整个石城的期待中到来了。

一整个白天，溪微都被石泓与石漓等人留在屋中，她的面前放着一枚装饰典雅的铜镜，这是霖婆婆从自己箱底拿出来的。

铜镜中映出一个肤如霜雪，面若朝霞的容颜。溪微的黑发不像平日那样随意束起，而是在石泓的巧手下挽成一个风流妩媚的堕月髻。发髻上插满了琳琅珠玉，两支凤凰于飞的步摇交错插于发上，更显出一分从容飒沓。

石淙手中眉笔在溪微眉尖细细落下青黛色泽，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溪微，你真好看。”

全部妆容已经完成，溪微也朝镜中望去，竟有一瞬间的失神。那镜中映出的陌生容颜真的是自己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盛妆。

天色已近黄昏，石淙扶着溪微起身：“时间快到了。”

身后，石漓捧起一方绣着比翼青鸟的朱红锦帕，轻柔地为溪微盖上。

视线立刻被遮住了，溪微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石淙与石泓一左一右搀扶着溪微，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