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区的餐厅要比D区的奢华的多，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装潢设备，但奇怪的是，明明这里科技更发达，智能机器人更多，但顾客吃饭的整个流程却全是人工服务。

星落站在一个巨大的全身镜前练习着笑容。

这是在S区当服务员的一个最基本要求。

无论发生什么、遭遇了什么，都要保持微笑。

而且这个笑容还不能僵硬虚假，要给人自然真诚的感觉。

星落脸都快笑僵了，才勉强合格。

而和他同一批的新同事却都早早地通过了笑容考核，甚至在星落练习的时候还窃窃私语。

“这么简单都不会。”

“哈哈，笑得好丑。”

“……”

于是星落当场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将这些人吓走了。

09很疑惑：“他们既然怕你，为什么还要来嘲笑你？”

星落揉了揉脸，慢慢摇了摇头。

第二个考核，也就是今天最后一个考核，就是背诵为贵客准备的菜品相关内容。

十几道菜，要在中午十一点背完。

星落在背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不禁怀疑这个贵客是饕餮成精。

这么会有人一个人独吃十几道菜呢？

反观其他服务员，却都表情轻松，基本读了几遍，就能流畅地说出来，然后再锲而不舍地用一种得意且嘲讽的眼神望着星落。

星落：“……”

直到时间接近十一点时，星落才勉强将所有菜品相关信息都背了下来。

带队上菜的是个老员工，在这里干了好几年的服务员。

在用特殊餐盘端着菜出去的一刹那，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亲切热情的笑容。

星落站在队伍末尾连忙跟着扬起嘴角。

一路上，星落都用余光观察着其他人。

穿着同样制服的服务员们脸上都是相似的笑容，甚至连走动间的步伐大小都近乎一样。

明明是不同的样貌，却诡异地给人同样的感觉。

在知晓这些人都是真人的情况下，星落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把注意力放在顾客身上，每个人都打扮得体，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气势，他们大多神态放松，姿态随意。

星落收回视线，发现自己手上的餐盘居然在一闪一闪地冒着红光。

领头的老员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请不要四处张望。”

“第一次为警告，第二次会直接惩罚。”

星落点了点头，喏喏应声。

星落前面的服务员转头想趁机嘲笑一下他，却发现自己的餐盘也开始冒红光，吓得立刻扭过脑袋。

09：“只是看了下其他人，居然还有惩罚？”

星落看着自己双手端着的圆形餐盘，这个餐盘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科技，明明上面放了三个份量不小菜，却毫无重量感。

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一条走廊，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响起。

星落强忍住好奇心，假装没听见似地继续朝前走，却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

他后退半步，抬头看向这个突然止步的服务员，发现对方脸色煞白，直直地望着大厅。

那是传出争吵声的地方，星落原本想快速去瞥一眼，但等看过去后，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正在用智脑的顾客，他与智脑对面的人明显产生了分歧，正言辞激烈地诉说着什么。

单看这一幕是不值得在意的，如果他的脚边没有跪着一个给他擦鞋的服务员的话。

从星落这个角度是刚好可以看清那个服务员的脸，对方整个头发都湿透了，半张脸都是淡红色的液体，脸颊则被碎玻璃片划伤，酒液混杂着血流过他的伤口，周身是满地的玻璃碎片。

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自然的热切的笑容。

他好像没有痛觉一般，在给人擦完鞋后，将离顾客最近的玻璃碎片殷勤地用手挪开。

但很快，随着顾客怒火的升级，下一杯酒又被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于是服务员便一边微笑，一边说着什么。

星落猜测应该是安抚之类的话语。

在员工守则里，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忍耐包容、微笑耐心、顾客至上。

显然，在顾客生气的时候，服务员是不能视而不见的。

现在正是饭点，餐厅人不多不少，来来往往的服务员皆目不斜视地路过那里，偶尔有些顾客被声音吸引，然后就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或者在桌面升起一道隔音光墙。

星落垂下眼，回过头。

也许是这样的场景给人的冲击太大，他们这队只有领头的老员工表情毫无变化，没有多看一眼。

新服务员们拿着的餐盘都冒出了红光，星落前面的服务员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殆尽，支撑不住般一下子跌倒在地。

神色扭曲，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手腕上佩戴的与餐盘一套的银白色手环在此时变成了鲜红色。

09的声音在星落脑海响起：“电击。”

惩罚是电击。

星落慢慢低下头，他的手环赫然也变成了鲜红色，有细微的电流一闪而过。

预感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星落慢慢靠着墙滑落在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惩罚对他没用，但这点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但表演被电击对演技的要求还太高了。

领头的老员工狐疑地看着蹙眉的星落。

另一边，被惩罚完的服务员正浑身颤抖地喘着气。

09说道：“电击惩罚时间是二十秒，宿主，再表演十秒就可以了。”

星落不敢与老员工对视，担心对方发现不对。

但可能是星落与被惩罚的服务员相比，表演痕迹实在是太重了，老员工眼里的怀疑还是溢出来，他开口道：“你……”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难受。”

“电击都不怕，难怪能成死刑犯。”

“……”

在新服务员的窃窃私语中老员工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只是看着星落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冷意。

二十秒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