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黑暗笼罩了将军府里的一处小院。
正头主子不在,下人们早早躲去别处偷闲,平日里还算人气充沛的小院此时安静的近乎诡异。
月褚宁在地上缩成一团,即便凌棠不在,他也没有去床榻上休息,只因地面的冰冷更令他熟悉。
他额头上不知何时冒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却又好像哪里都不对劲。他知道,是身上的两不疑毒发了。
可是……
怎么会突然毒发了?
为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他抱住自己,惊恐又抗拒的一遍一遍重复。
他甚至不敢做任何深想,只不断的否认,仿佛只要这样他所担忧的事就不会出现。
可身体的变化那样明确,虽还不至于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他动心了。
他不该动心的。
只要浮生若梦不发作,凌荷也好,凌棠也好,谁都无法牵制他,可一旦他动心了,所有都会发生改变。
月褚宁捏紧了拳头,他不愿再想下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摸黑去了书房。
书房里寂静无声,于是他在黑暗中试图点燃烛台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烛光乍起,十分神奇的,仅仅一小团光亮竟也能驱逐大半黑暗,顷刻照亮了书房一隅。
月褚宁放下烛台,熟练地磨墨,提笔开始默写清心咒。
凌棠总让他写清心咒之类的心诀咒语,久而久之这些咒语早已熟记于心,哪怕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他也能一字不差地写全。
写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里躁动的似乎平息了一些,便有些不受控制的神思飘荡。
今夜是两不疑发作之日,不知凌棠怎么样了?
她身上的彼岸红莲一旦毒发,痛苦程度远在他之上。想起之前彼岸红莲发作时她咬牙忍耐的样子,月褚宁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还记得她热的只着一身薄薄的中衣,汗水很快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她咬着嘴唇,贝齿白洁,咬在丰满殷红的唇上,莫名诱惑。
痛苦难忍时,她眼角一滴泪落入她的发间,惹人怜爱。
而他终于因为她这副难得的脆弱样子生出一丝心软,伸手触碰了她。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她不可抑制地发出的声音……
月褚宁呼吸急促起来,不敢再回忆下去,几乎是懊恼地握紧笔杆,用力写下每一个字。
第二日,月褚宁在书房的阳光下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得一夜似乎过的比想象中的要快。
凌棠的小院依旧安静的毫无人声。其实凌棠在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这里也很安静。有时候他在书房练字,她可以坐在旁边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可为什么,她不在的时候,这份安静便如死寂一般,冰冷孤凉。
而她在的时候,哪怕安静无语,却连空气都能温暖起来。
他在书房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阳光洒落进来,和缓的柔光照亮白纸上名字,仿佛笔墨都染上了生气。
月褚宁垂眸看着纸上的字,一横一撇那样用力,像道不清的怨恨,又像说不明的思念。
他拿起那些纸作势要撕,然而犹犹豫豫好一阵,到底没有真的下手撕毁,最后只拿了最下面的纸张盖在上面。
他看着最上面的清心咒,自嘲一笑。
*
翡微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半月后。
自她打通奇经八脉后,修行之心便如离弦之箭,恨不能立即写下封自爆书,道明身份然后麻溜拍屁·股走人。
但理智告诉她此事还是应该有计划的来。
毕竟她只是打通了奇经八脉,不是练就了大乘期的半个神仙,以她如今的能力,如果凌国双和凌荷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凌棠,恼羞成怒之下派重兵去抓她,那么很有可能她的人生就没有然后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头热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办。
等劲头一过,冷静下来细细琢磨,反而举步维艰起来。
但不管怎样,她都需先离开宣和园再做计议。好在经过彼岸红莲毒发一事,凌荷心中对翡微的愧疚更深了几分,在她提出想要先行回将军府时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要请皇上派一队宿武卫专门一路保护。
翡微可不想一路上跟着一群陌生人,她还想一个人在车上静心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