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侧头看他,愈发觉得这年轻公子人真不错。不仅嫉恶如仇,还心怀感恩,若不是没有灵根,还真想邀请他一起求仙问道。
她这样想着,对待谢羽倒是难得的多话,道:“你要是难做抉择也无妨,待我出去修行时,也会多多帮你留意。只要能寻到一位厉害的丹修,让他帮忙炼紫金丹也是一样。”
谢羽却抓住了话中重点,讶异道:“你要离开?”
翡微嗯了声,“你也看到了,我与这里的人……不太一样。我虽不想外露太多,但见过我施展灵力的人越来越多,不赶紧离开,很快麻烦就会找上门。”
谢羽几乎是下意识道:“我不会告诉旁人!”
翡微浅浅笑了笑,“凡人乍见神异往往敬畏之心大于恐惧,但一旦细想的时间久了,恐惧逐渐取代敬畏,那个时候,人就会起杀心。你也许不会,却难保旁人不会。”
谢羽无言看她,突然觉得她说出的话和说话的模样太过奇异,根本不像那个传言中的凌棠,倒像有一个世外高人,平静而淡泊地看破人间一切规律。
要么是传言有误,要么是……
他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将军府的凌四姑娘吗?”
翡微没有骗他,实话实说:“是,也不是。”
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许久,终于有这么一个投眼缘的人,便忍不住对他多透露了一些。
又或许是她已经成功打通奇经八脉,金丹期指日可待,便无惧公布身份。
无论是哪一种,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主动告知别人她不是凌棠的事实。
震惊只在谢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一抹难言的明亮在他眸底迅速掠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何感到庆幸。
“那,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翡微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她不是凌棠这件事。
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这人……还真有些奇妙。
翡微笑了笑,如实告知:“翡微,没有姓氏,就叫翡微。”
不是凌棠,而是翡微。
谢羽不敢太过显露自己的喜意,敛了敛嘴角,郑重地对翡微重新行下一礼,一字一句:“在下姓谢名羽,年十七有余,见过翡微姑娘。”
翡微方才便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眼熟,听他自报姓名熟悉感更甚,稍作停顿,“啊”了一声道:“你是谢玉的弟弟?”
“姑娘识得家姐?”
要是让别人听见他的话定会觉得奇怪,凌棠知道谢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问。
但翡微却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敢冒然吐露身份,所有人又都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这个世界的凌棠。
她的身边站了很多的人,可他们的眼睛看见的不是她,说的话也不是对她说的。
那种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感觉,比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要让人感到孤独。
好在,她终于要慢慢脱离凌棠这个身份了。
她浅浅笑了笑,道:“算不得认识,不过她是个不错的人。十一公主让我弹琴,我没有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之时,是你姐姐把她的琴借给我。那把琴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好琴,难为你姐姐舍得。”
谢羽也报以微笑,道:“落霞琴能为姑娘所用是琴之幸也。”
顿了顿,又小声道了一句:“能遇到姑娘也是谢羽之幸……”
翡微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这话。
初日落林,晨光渐暖,阳光温柔的落在他们身上,翡微抬头头看了眼天色,想着昨夜是两不疑发作之日,月褚宁是没什么,但她身上彼岸红莲的厉害凌荷再清楚不过,估计昨夜寻不到她的人,此时恐怕正急着找她。
便道:“我得回去了。”
说着提起湿沉的裙摆就走,谢羽怔了怔,想要挽留却又不知该怎么挽留,只能心急地跟在后面,问:“姑娘说要离开,可是决定了何时离开?打算怎么离开?可是想好了要去的地方?”
翡微头也不回,“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说完忽而脚下一停,回头看他:“你是怕我一走了之,不管你的死活?”
谢羽正要否认,却见她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道:“若你实在担心,日后可去华蓥山寻我。”
谢羽也算阅览群书,其中有关地理风貌的书籍也读过许多,虽未曾行万里路,但知道的地方并不少,可华蓥山三个字却是闻所未闻。
他还想细问,然一抬头,四下静寂无人,佳人早已不见踪影。
谢羽茫然的环顾周围,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心爱宝贵的东西从指尖流走,让人空落寂寥,又心痒难耐。
他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的布条,布条两端在清风中轻扬而舞,如同两只想要随风飞走的白蝶。
他出神看着,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并非做了一场梦。
过了许久,他仔细折好白色的布条,重新放入怀中。
“华蓥山……”
他低声念道,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