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荷原意是讽她如今不如从前脑子灵光,可见她满脸真诚,一时竟不知怎么接了。
再见她目光明亮,灿若星辉,也不知怎的,突然令她忆起小妹还在襁褓的时候。
当时小妹还是个软软糯糯的白团子,她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小妹冲她伸手。她下意识伸手凑过去,小妹便用两根短短的小指头紧紧握住她的指尖。
那时小妹憨笑的样子看上去着实不太聪明,但那一双黑白分明,明亮如星的眼睛却好看极了。
凌荷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小妹已吃下彼岸红莲,现下再怨也没什么意义。
从前的她也精明不到哪儿去,倒不如彻底把一切都忘个干净,做个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倒是比从前任性妄为的她要省心些。
不过嘛……彼岸红莲最多是肉身苦痛,而浮生若梦一旦毒发便是心灵、精神、乃至身体全部加在一起的折磨。
凌荷看了眼翡微纯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红尘情海的波澜。
再看向月褚宁时,眼中便飞上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忍不住恶意地想,一旦月褚宁对小妹动情……浮生若梦所受之苦,怕是要比彼岸红莲厉害百倍。
月褚宁从小就在人性的阴暗面长大,看多了没有理由的恶意,仅仅对上凌荷的视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在心中冷笑。
觉得凌荷怕不是在宫中呆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他会对凌棠动情?
简直是枯树枝上结黄瓜——不可能的事!
氛围诡异的静谧,三个人各自神驰游荡,倒也不觉得尴尬。
此时已值冬末,殿内仍旧放了两大盆炭火。
凌荷穿的清凉倒还好,不过苦了翡微和月褚宁。
还没坐一会儿,俩人都开始热得直冒汗,翡微经历了昨夜毒发,如今怕热怕得不得了,刚要起身脱衣服,无意间瞥见凌荷脖子上一点青紫色的红斑。
注意到这一点,很快就注意到她衣襟下隐约露出的锁骨、脖子的另一侧,皆有同样印记。
翡微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随即想到凌荷是贵妃,她要是中毒了,那影响可是相当深远。
她也拿不准该不该明说,便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委婉提醒:“娘娘脖子怎么了?被冬日的蚊虫咬得这般厉害?”
话音刚落,殿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投去怪异的目光。
凌荷顿了一瞬,压下眼中尴尬,转而笑道:“月殿下居然这般没用?小妹与你成亲好歹也快两年,竟连这都不知?”
月褚宁脑门一黑,话已经说得这般直白再不说什么真显得自己无能了,他立即反讽:“褚宁身份卑微,自不能如有些人以色事之。”
“你!” 这话戳到凌荷痛处。
她身居三千佳丽之中,虽有凌家做盾,但后宫之争难免要靠桃色手段谄媚今上。为得君王御幸,不惜冬日也要轻纱薄裙,袒肤露乳。想她堂堂将军府长女,从小集万千宠爱长大,心性之高本就不屑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如今一个区区质子竟敢讽刺她以色侍人!她又岂能容他如此放肆!!
凌荷玉手一拍,厉声道:“混账,给本宫跪下!”
月褚宁没动,盯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跪下。
盛怒之下凌荷也顾不上自称“本宫”,直接道:“我看你是离开太久,忘了宫中规矩!既如此,今日便让你好好回忆一下!”
“来人!给我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