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褚宁自嘲一笑,原来这些年的折磨并非毫无影响,在日复一日的不安和不甘下长大,他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成了一个畏怯胆小的人。
“热……好热……”她哑着声音嘟囔,打破了暗夜的沉寂。
月褚宁瞬间回神,一低眸,看见她一脸神情痛苦。
她的额头上细汗不止,眉尖紧紧皱在一起,将她莹白的皮肤堆起了褶皱。
他看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去抚平,却在即将碰到她的瞬间顿住。
指尖就在她眉上几寸的地方,只要他稍稍往前一点便能触碰。恍惚间,眼前的这张脸与一张扭曲恶毒的脸重叠。
是凌棠带着近乎疯狂的眼神喊:“按住他!今日我非要得到你不可!!”
是凌棠居高临下的鄙视,把狗盆扔在他脚下,“你学个狗叫听听,学的好就赏你一块肉吃。”
是凌棠冷漠的笑眼,勾着他的头发说:“你瞧你,这么不听话。不过没关系,等你尝尽了生不如死的滋味,自然会跪着求我。”
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早就尝过了。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猝然下移,死死捏住榻上之人脆弱的脖颈。
月褚宁盯着她,这张脸是如何践踏他折辱他,他从未有一日真正忘记过。光是离得足够近,那些细节和回忆便如浪涛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脑中。
恨意从来没有消失,不过是被暂时放下。一旦恨意再次燃起,刹那燃烧如熊熊烈焰。
月褚宁麻木地想,如今的她毫无还手之力,又有彼岸红莲做幌,即便她身死也怪不到——
一滴泪珠从她眼尾流下,安静地划过她的脸颊,落入雪白的脖间。
他的手还在她的脖子上,泪便打湿了他的指尖。
指尖不可控制地一颤。
月褚宁松开手,愣愣盯着指尖上垂挂的泪珠,又愣愣看向她。
她仍然闭着眼睛,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口中含糊着喃喃不已,不知是在向梦中的谁诉苦。
他微微前倾上半身,凑到她唇边,只听她迷迷糊糊唤着:“师兄…师……姐,疼……好疼……家……我想……回家………”
一瞬间,汹涌的恨意如潮落溃退。
他恍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生出一丝无力的挫败感。
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报复的快意?发泄的酣适?
好像都不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更想把她只当做凌棠,还是当做……现在的她。
他在她榻边坐下,一时迷茫。
月夜长无眠,屋外星空冷清,屋内独影枯坐天明。
翡微对月褚宁一夜九曲回肠的心路历程不能说毫不在意,只能说完全不知。她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内心挣扎。
中途她一度被烧得没了意识,待意识恢复,火烧的灼感依旧没有任何要停歇的意思。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彼岸红莲折腾了多久,更不知接下来还要被折腾多久。
指甲深深抠入榻上的垫褥,她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身体里面的烈火活活烧死。
她整个人神思恍惚,一会儿仿佛看见了师尊严肃的脸,一会儿又好像看见师兄和师姐像往常一样在斗法。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迷离间一只冰凉的手覆在额上,她睁开眼睛,发现月褚宁就坐在床边。
他背着月光,脸上一片昏暗看不清面目。
哪怕看不清他的面容,翡微也立刻感觉到他体中有什么东西,在强烈的吸引着自己,甚至是召唤着她。
犹如口干舌燥的旅人,遇到沙漠中的绿洲;亦或是久旱后的干土,骤然碰上雨水洒落。
有什么本能的东西在崛起,催促着她抓住他解渴。
翡微心下大惊,赶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口中无声地念起了无求诀。
“万物虚妄,惟我独神。”
“心如冰清,波澜不惊。”
“灵净合一,虚怀若谷。”
“无嗔无痴,无念无欲。”
“无私无我,无舍无为……”
月褚宁大概也知道自己在帮倒忙,很快收回了手没再接触她。
她身上的温度热得吓人,但无论她的身体感受到多么难耐的灼烧,实际表面的皮肤却始终完好无损,依旧白润细嫩。
她身上没盖被子,被汗水湿透的薄衣紧紧勾勒出姣好玲珑的线,此时全身罩上薄汗,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倒是难得的楚楚可怜模样。
月褚宁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又看看窗外,淡声道:“很快就要天亮了。”
翡微觉得他这话的意思是,想鼓励她再坚持坚持。
她咬紧牙关,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他看着她面色潮红的模样,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某一日,金碧辉煌的大殿被夏末的暑气蒸的湿热,他也是如现在这般心火难耐,满身薄汗。
当时他中了凌棠下的合欢散,她骑在他身上,一边让两个被买通的太监按住他的手脚,一边神情狰狞地脱他的衣服。
他中过,所以知道,合欢散尚且难以忍受,彼岸红莲远比合欢散更难以忍受。当然了,他中的浮生若梦如果毒发也比合欢散更要命。
有一瞬月褚宁差点想问,你为什么不来求我,可想想又觉得这问题实在荒谬。
冷夜无雪,静得只剩下淡淡的夜风。
月光沿着它的轨迹逐渐消融在灰色的天边,日出东峰,瞳瞳皎日照橙云。
翡微忍了一个晚上,总算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清晨的第一束光芒透窗而穿,清凉的柔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睁开眼睛,由衷地深深松了口气。
彼岸红莲来时来得汹涌,去时也去得彻底。
她慢慢坐起身,惊异的发现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和困乏,甚至精神头相当不错。
她一动,月褚宁便起身站到一边。翡微打眼一看差点没认出来,只见他苍白着一张脸,眼下乌青,披头散发,立然是做鬼的模样。
翡微愣道:“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守”之一字,用的颇妙。月褚宁实在不想用这么暧昧的词来形容他的行为,但一时也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低咳一声,只道:“你感觉如何?”
翡微伸了个懒腰,实话实说:“我觉得浑身都通畅了。”
月褚宁愕然:“啊?”
“如此好的精神头可不能浪费,这样,我先去练剑,等我回来洗漱之后我们再一起吃饭。”说完她浅浅笑了笑,随意披上一件外裳就往外走。
月褚宁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神采奕奕的后背,这干劲十足的样子,简直与昨夜奄奄一息的人判若两人。
眼见她哼着小曲拐出门口,连飞扬的衣袂都神清气爽。
敢情同样熬了一整夜,就他又困又乏?!
月褚宁扶着下巴,不由琢磨……
说好的两人欢好方能滋元壮体?该不会是凌荷那压箱底的两不疑放了太久,毒性都跑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