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水气息,除季研和林弋还在昏迷外,其他人都已恢复意识。
李锦年半倚在后座,手指搭在眉骨处看着走来的艾意,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问道:“黎珂,醒了吗?”
“嗯。”
张时京站在门口吐出一口烟,他看着艾意头发上粘着的几根带土的草屑,坏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看样子不仅死不了,体力恢复还快的很。”
艾意没有理他,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张时京突然来了兴致,手臂懒洋洋地搭在副驾驶车窗上,歪着头凑近艾意道:“哎哟?你这啥表情啊?咋啦?你俩吵架了?”
“我不会吵架。”
艾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根据表情和语气分析,你此刻的提问有87.3%的概率是出于八卦而非关心,需要我帮你规划更有意义的时间利用方案吗?比如...优化一下你使用能力时……”
“哎呀!锦年你脊椎好点了吗?啧啧啧还是红的,受伤不轻啊。”
张时京突然拔高嗓门打断了艾意的话,一个闪身直接脱离了某些自称不会吵架的人攻击视线。
李锦年微微缩了缩脖子:“……我没事,你、你别扒拉我衣领。”
张时京:“有些人下手真的没轻没重的。”
李锦年看了眼低头点着平板的艾意:“……”
空气尴尬了几秒。
他揉着后颈打破了沉默:“今天、状况太反常了……这些家侍型仿真人偏偏等我们上了高架桥,退路被铁盾截断才从后方包抄...按照基础程序设定,它们应该只会执行见人就杀的简单指令,根本不可能有战术配合。”
艾意放下平板摇了摇头:“但其实它们的战术配合才是真正不合理之处。”
李锦年皱了皱眉:“怎么说?”
“因为把我们堵在高架桥上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从后车过来拿零食的林聆和沈岚刚好凑了过来:“为什么呀,把前后路断了不是更好防止我们开车逃跑吗?”
“不,如果敌方意图是人海消耗战,将我们困在封闭的高架环境反而限制了他们的数量优势。”
艾意盯着窗外虽然已经恢复了气色,但是黑着脸一言不发的黎珂正利落的翻过高速路上的铁围栏走了过来。
他别过眼继续说道:“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解决正面90度的敌人。按照双向双车道的高架桥宽接近35米来算,一台仿真人肩宽40厘米,也就是说,一次性我们最多只需要清理70人。”
李锦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懂你的意思了!”沈岚一拍手掌,激动的说:“就像王者荣耀里三路兵线同时压上高地是吧!之前分散在每条路还能快速清兵线,但要是让它们同时冲上高地那么就直接爆炸了!”
艾意看了她一眼:“是。理论上,在开阔地带展开多方位围攻,才能最大化人海战术的杀伤效率。”
这时车门被猛地拽开,黎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了进来,关门时把车门甩的震天响。
虽然黎珂平时和大家嘻嘻哈哈的也没有什么架子,但是一旦生气起来这个气场还是相当可怕的,特别是他的五官本来就比较深,皱起眉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的特别阴鸷。
初艾意外,所有人都默契的闭上了嘴,不过他这时本来也把该说的说完了。
沈岚和林聆对了个眼神然后又疯狂朝着张时京使眼色,后者一副吃瓜的表情朝着艾意方向努了努嘴。
两人瞬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李锦年的目光在黎珂青筋暴起的太阳穴停留了一瞬,他太熟悉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但他现在没空去关心黎珂的情绪问题,只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继续朝着艾意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很不合理,按照阿尔法公司的算法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战术错误,除非……”
艾意看着李锦年:“除非一切都是西蒙斯提前设计好的。”
林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呀,好可怕,我有一种自己是被观察的小白鼠的感觉。”
艾意听到小白鼠这三个字时他微微低头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这不符合逻辑。”
“第一,如果西蒙斯的目的是引诱我们前往核基地,那么完全可以一路开绿灯,既减少自身损耗也能更快达成目标。”
“第二,倘若他不想让我们抵达,又何必在最能团灭我们之时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一眼看穿他的放水之举?”
“而最可疑的是第三点,张时京的基因能力一直是被当事人要求科学院严格保密的机密档案,几乎无人知晓……”
“这次行动,即便西蒙斯有意留手,但若没有张时京解决了铁盾,我们在高架桥上面临的死亡率也高达98%……这么一来,西蒙斯的放水根本毫无意义。”
李锦年对上艾意的眼睛:“照你这说法,唯一解释就是有人提前把时京的能力透露出去了...……”
张时京斜睨了一眼正在后座上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季研:“看来我们之中是有内鬼的节奏?”
“呀!这不就是狼人杀嘛!”林聆吃着魔芋爽,扑棱着翅膀举手发誓:“青天大老爷明鉴!我绝对是铁好人!纯种平民!”
张时京笑得像只狐狸,他突然凑近林聆:“狼人杀规则第一条……急着跳好人的,八成是深水狼哦~”
“我真的不是狼!”林聆急得翅膀乱扇,几片羽毛飘到季研脸上。
“啊啾!”季研打了个大喷嚏从后座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你又在鬼叫什么!”
“啊啊啊,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沈岚咂了咂嘴:“我先说清楚啊!之前睡过个科研所的,那小子喝高了说漏嘴,什么火蚁女王基因融合实验和个男人融合成功了……但我不知道那人就是张医生,当时也就当个乐子听了,我也没有给别人讲过这件事。”
“这能力到底是什么?”李锦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假装看风景的张时京脸上:“时京,可以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当初要隐瞒能力?还有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笑了,还问为什么隐瞒?因为丢人呗。”季研一睡醒就火力全开,他翻了个白眼:“他那能力可不得了,还好当时你晕过去了,不然啊……”
张时京猛地坐直,手指在颈间比划着割喉的动作另一只手疯狂做出拉链封嘴的手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不然怎样?”李锦年微微蹙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张时京略显紧张的脸上。
“咳,也没什么特别的。”张时京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就是能召唤些火蚁,利用蚁酸腐蚀金属而已!这次对付铁盾刚好属于专业对口了。”
李锦年的目光在张时京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既然咱们组成队友,信任就是活下去的前提。”
“得,我能力这事翻篇。”
张时京此刻简直想把李锦年供起来!这人怎么就能生得这么好看,连解围都解得如此优雅得体的!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那恰到好处的台阶,那成熟男人独有的分寸感!靠!简直每一样都精准踩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倒是某个节肢动物,不会是关序安插的眼线吧?嗯?”张时京眯起桃花眼,突然画风一转矛头直指季研。
季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臭屁张你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吗?还眼线?关副部长派我来闻你的屁臭吗?!”
“你!”
张时京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怀疑人生!怎么偏偏对上这个小兔崽子,自己引以为傲的嘴炮功力就全面崩盘?
李锦年皱眉。
艾意的声音传来:“行了,在没有具体验证之前,所有人嫌疑值均等……”他灰蓝色的瞳孔扫过车里每个人,最后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包括我。”
说完他打开平板调出新的路线图,然后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黎珂:“伤恢复好了就出发,今晚在20公里外的废弃服务站休整,明天抵达太原后预计将面临今天的同等强度战斗。”
林聆和沈岚悄咪咪瞥了黎珂一眼,彼此推搡着猫腰溜回后车上。
黎珂皱着眉头,一脚油门轰出去……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很快就到了加油站。
黎珂停好车吊着个脸直接推门就下了车,季研抱怨着“饿死了”直接朝着林聆那窜。
李锦年垂眸望向艾意,声线淡得像蒙了层雾:“不下去吗?”
“想休息。”
他没再劝,正欲下车时。
“别告诉他。”艾意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响起。
“嗯。”李锦年关门身形顿了顿,轻声扣上了车门。
张时京勾了勾唇角,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艾意说了一句:“你应该给锦年道歉。”然后也下了车。
两人走到支小桌的林弋身边,沈岚捂嘴偷瞄:“这两人什么情况,黎珂就跟有病一样,一下车拿了几罐啤酒就跑到了加油站收费室里面去了,那副样子我都不敢多问一句话,生怕朝我火力全开了。”
张时京撕开一包泡面递给林聆然后朝着沈岚挑挑眉:“某些大情圣自个儿在那闹别扭吧!就艾意那性子,连句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屑说的的主儿,能闹出多大幺蛾子?”
沈岚晃了晃食指:“啧啧啧,这次绝对不一样!你看往常艾教授说话偶尔也挺不给他面子的,黎珂那舔狗哪次不是三秒之后就嬉皮笑脸的摇着尾巴迎上去了?我观察了一下,这次居然生了一个多小时的闷气了!想当初队里那帮老油子瞧不上这不到三十的毛头当队长,明里暗里下绊子把他半年工资给扣了,我还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啊。”
李锦年瞥了眼加油站方向,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他倚在收费室门框边,阴影半掩着那张苍白清隽的脸,镜片下的双眼安静的凝视着板凳上如困兽般蜷坐着的黎珂,半晌他开口道:“你们怎么了?”
“锦年,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犯贱啊?!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接近他。”黎珂猛的灌下一口酒:“每次他站在实验室里专注分析数据的样子,我就觉得心脏被攥住了。他那么聪明,聪明到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却唯独读不懂我的喜欢。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把心脏挖出来摊在他面前,他才能明白我到底在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