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柔知足地点了点头，又怕他反悔，牵住韩赴袖子摇了摇：“说话算话，可不能食言！”

说罢，她仍不放心，捏住他右手小指，同自己的勾在一起：“拉勾为凭。”

二人拇指指腹相贴，算是落了印。

有了这个约定，裴定柔开始热切地盼望着外头雪停。

可老天爷偏生同她作对一般，这场雪下得又密又实，当中虽然也有停歇，可不过须臾天上便又开始飘雪花。

起初裴定柔还能怀着“看你能下到几时”的心思，自寻了些打发时间的办法。

什么围炉烤肉吃、学着将珍珠串成珠花，又或者是心血来潮，研墨提笔写几行字，搭个架子弹弹琴。

可一日又一日过去，院内花圃的积雪都到小腿那么深了，天上竟还在不断往下飘雪。

饶是嘴里念叨着不着急，到底心里也有些许不耐了。

她越盼心越焦，莫名地生起气来。

怎么还在下雪！几时能放晴！

裴定柔靠在矮榻边，恨恨地盯着门外，暗自在心中同老天对话。

好不容易阿耶同意放我出宫一趟，偏生你要下雪下个不停是吧？

她抿了抿唇，随即气得张嘴，连道了三个好字。

有本事你就一直下到春分，雪当真千万千万莫要停了！！

一旁侍候的闲云散雪不知所云，两人相视，目光尽是茫然。

裴定柔捏紧拳头，愤恨道：“你下吧，我不出宫了！”

说罢，她便佯装改了念头，抽出两本旧日读过的话本，揭开首页往腿上一摔。

翻了一整个下午，话本内容也没有看进去几页，只是行动暗自同谁较劲一般，不肯再看外头一眼。

然后雪便没来由地停了。

韩赴见如此，便来告诉她，大约后日便可动身。

带她出宫玩。

原以为小公主听了会兴奋地拉着自己，畅想出宫要去何处游玩，要买些什么新奇难见的物件儿。

谁知裴定柔反倒捂住他嘴巴，食指在唇边竖起：“你小声些。”

还不待韩赴开口问缘由，她放低声量，主动告诉他：“万一被听到了，明日又该下雪了。”

闻言，他失笑几息。

好在老天爷很是给面子，没有接着往下洒雪花。

是日，天色异常明媚。

许久不见的太阳，也懒懒地从云层中拱出脑袋，传递着阵阵暖意。

阳光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将院内的积雪晒得愈发晶莹。

“公主，这样装扮是否过于素简了？”

素来喜好耀目簪钗装饰的嘉玉公主，现下发髻上只点缀了几朵小巧的珠花，连一支步摇都没有佩。

身上着的袄裙虽说料子轻软，却也没什么复杂的花样纹饰，只在衣边加了一层绒羽来御寒。

全身打扮根本不像是贵胄公主，倒像是位寻常的官家小姐。

裴定柔望了望镜中人，满意地笑了：“这样就很好。”

阿耶说京都虽比地方繁华，但若是穿金着玉在街市招摇行走，难免惹人注目，因而叫她换身便捷装扮。

她想想也是。

既然要出宫玩一趟，顶着满头珠翠，身上一层层华服套着，行动笨重，只怕也难玩得尽兴。

阿兄上次出宫，不也是轻装简服，未着一饰吗。

临行前，裴叡特意将女儿叫到面前，叮嘱道：“年年，只在城内市集转转，且要答应阿耶，黄昏时回来，阿耶和阿兄等着你回来一同用晚膳。”

裴定柔捏着父亲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阿耶，这些话你说了几次了。”

“不得妄行、不得出城，行动千万当心。”

她四指并起，放在脸侧，郑重承诺：“年年保证，黄昏前一定回宫，阿耶就让人备好膳食，等我满载而归吧！”

裴叡笑着点了点头，瞧向一旁的闲云散雪，思索道：“不然还是让她两个跟着你？一道出去，也好周全照料。”

“那阿耶你干脆派十个八个宫人跟着，再派一队护卫的郎官，让我坐着轿撵出去。又气派又妥帖，岂不更好?”

裴叡自然知道女儿只是顽笑，便也不再提议，只是又嘱咐了几句才放行。

王真又给她和韩赴，一人手里塞了个荷包。

荷包里头装着丰厚的银钱，用作购物花销。

终于，朱红色的宫门向二人敞开。

以往她只能在话本、在他人描述中获知的宫外天地，今日总算能亲身一见了。

裴定柔望着外头，眸中满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