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朗走出太医院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晕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急着回司命殿，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他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件是忘情水的记录。则青能查到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如果真有问题，那绝不是一个小小太医院医官能碰的。他不确定自己把则青拉进来是不是对，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司命殿的旧档他翻过，太医院的旧档他进不去。则青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另一件是命簿无名。

则青说，顾衍的转世查不到，命簿上没有，姻缘簿上没有，三生石上也没有。那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

犰朗想起另一个人。陆吾。陆吾在生死簿和姻缘簿上也没有名字。天帝给出的理由是“无名无籍，难以定职”，所以把他发配到了三十六天。可陆吾的存在...不太像被从世界上抹去了。

顾衍也是无名。

一个凡人的生死姻缘，抹去倒是容易。

犰朗深呼了一口气。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凡人的生灭只要不涉及星辰运行命格，普通仙君想动并不难。

但犰朗念头一转，还是觉得顾衍这条线或许可以查一查，则青是五万多年前升的仙，按则青的说法，顾衍功德应该也不会低，有没有可能顾衍当时也升了仙，但顾衍的档案和司命殿里那些无考档案一起消匿了？

犰朗继续往司命殿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脑子里转着顾衍这个名字。

既然查不到顾衍这个人，那就沿着则青的卷宗查下去。有了这档子事，或许可以借机在计蒙那儿把则青的档案全部调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

犰朗到达计蒙府上时，日头已经偏西。计蒙府门前两头石狮子被阴影笼罩，显出几分凶相。

犰朗拾级而上，而此时里边却走出一小仙，正打算关门。

“二殿下。”小仙看到犰朗，动作卡住了，转而成了一个作揖的姿势。

“大哥呢？”

“太子殿下今日午前动身回东海赴宴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