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开门做生意,还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格调!我听我那在尚书府当差的表哥说,如今京城里的贵女们,见面聊的都不是新出的簪子和衣裳了,聊的是谁有云间阁的卡,谁预定到了下个月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但就是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贵妇圈这潭沉静了几十年的死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能拥有一张云间阁的会员卡,尤其是一张据说只发了不到二十张的“玉卡”,已经取代了“拥有一套南海珍珠头面”,成了衡量一个女人身份地位的最新标准 .
崔云熙,未来的太子妃,此刻就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被称作“黑森林”的蛋糕,巧克力色的糕体,雪白的奶油,还有顶上那颗鲜红欲滴的樱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身边的闺蜜们,京城最顶尖的一小撮贵女,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不可思议的美味。
“天哪,云熙,这……这‘奶油’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像云朵一样又甜又软?”
“还有这糕体,松软得不像话!我以前吃的那些糕点,跟它一比,简直就是砖头!”
“我娘说了,下个月我及笄,无论如何也要预定一个这样的‘生日蛋糕’!云熙,你可得帮我跟你妹妹说说好话!”
崔云熙笑着应下。
她看着窗外那些挤破了头也进不来的马车,看着那些贵妇小姐们脸上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心里对自己的那个四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她那个妹妹,卖的哪里是糕点。
她卖的,是虚荣,是身份,是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的,独一无二的优越感。
太可怕了。
也太……厉害了。
……
雅间的角落里,唐璞也在。
他一身便服,坐在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他喝不惯的,甜得发腻的“奶茶”。
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想不通。
为什么一群女人,会为了一块吃的,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更想不通,崔云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就像一个躲在蛛网最中心的蜘蛛,一动不动,就让整个京城的猎物,都心甘情愿地,哭着喊着地,往她的网上撞 。
这比打仗还可怕。
打仗,敌人还会反抗。
而这些人,她们是在享受被“掠夺”的过程。
他看着那些贵妇们为了争抢一个预定名额而差点打起来的样子,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们,为了能和服务员说上一句话而满脸堆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烧船,沉船,联络边军的计划……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真正的战争,根本不需要刀剑。
他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和姐姐谈笑风生的,崔云姝的背影。
他心里那股子因为“大业”而产生的崇拜,此刻又混进了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敬畏。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
云间阁的火爆,像一场瘟疫,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传到了二皇子唐景明的耳朵里。
二皇子府。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龙涎香。
唐景明手里捏着一个白玉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却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据估算,‘云间阁’开业仅半月,流水已超过五十万两白银。其纯利,更是高得吓人……”
“……如今京中贵妇,无不以拥有其会员卡为荣,就连宫里的几位娘娘,都派人出来打听了……”
“……崔家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更是日日在那设宴,为其造势……”
啪。
一声脆响。
上好的白玉茶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一朵朵绽开的,小小的,血红色的梅花。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一股子夹杂着嫉妒和屈辱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烧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崔家!
又是崔家!
又是那个崔云姝!
在朝堂上,他被那个该死的“股份公司”搞得灰头土脸,眼睁睁看着一块天大的肥肉,就这么被太子党瓜分 。
他忍了。
他想着,不过是些虚名浮利。只要他能熬到父皇百年之后,坐上那个位子,这些东西,他随时都能拿回来。
可现在呢?
这个崔云姝,转过头,就又给他弄出个“云间阁”!
这不是一家店。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用白花花的银子,告诉全天下的人,他唐景明,斗不过太子,更斗不过崔家!
这每一分钱,每一两银子,都会变成太子招兵买马的军饷!都会变成射向他胸口的,淬了毒的箭!
他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他就真的完了!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本王要那家店,死。”唐景明看着自己流血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之内,我要让‘云间阁’三个字,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我要让崔家,血本无归!”
“是。”
黑影领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唐景明一个人。
他缓缓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一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条盯住了猎物的毒蛇,充满了冰冷的,不择手段的杀意。
崔云姝……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夜,深了。
云间阁顶楼的雅间里,只剩下崔云姝一个人。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甜腻的香气。
她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她把动静搞得这么大,必然会引来饿狼。
果然。
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是唐璞。
他脱下了便服,换上了一身禁军的黑色劲装,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锋利的刀。
他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惊叹,只有一片凝重。
“出事了。”他一进来,就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崔云姝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人刚从军机处截获消息,”唐璞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属于“盟友”的担忧,“二皇子那边,有动作了。他们准备从原料上下手,釜底抽薪。”
“他们买通了所有能给你们供货的果农和奶牛场,还控制了京城所有的糖霜铺子。他们的计划是,让你无料可用,自己关门。”
崔云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唐璞看着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混合着钦佩和好奇的情绪。
他不相信她没有预料到。
他想看看,他的这位“首席谋主”,面对这种最直接,最无赖的商业打击,又要如何应对?她那颗仿佛能算计到一切的脑子里,又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计策?
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等着她下达,下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