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蓉娘的话,章远之有些呆愣,一张聪明脸上泛出几分明显的傻气。
两年的时间,他的个头窜了一截,如今已经和蓉娘快一般高了。
蓉娘平视过去,看见那双圆溜溜的眼里似乎闪了几分亮光,也有些难过,章远之这两年和她玩得挺好,还给她做了好些她想要的香香的丸子。
虽然他说那是从沈泉大哥那里学来的不务正业,但是他还是做出了合她喜好的香丸,人虽小,但是个非常可靠的弟弟。
伸手轻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又大着胆子捏了捏还带着点婴儿肥余韵的脸颊肉,蓉娘笑着开口,“难怪他们都爱捏你脸,手感真好,都要再见了,让我捏捏吧。”
感受着脸上的触感,章远之想要抵抗,但闻言,算了,爱捏就捏吧,反正就这一回。
“接下来一年我都不在村里,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去找我娘和我嫂嫂们。”
蓉娘抱着李流夏,贴在她耳边轻轻叮嘱,她近期又从他人嘴里听了些流言。
抱着眼前香香软软的女子,李流夏听着她的话,轻轻笑了,“放心,不会有人欺负我的,你这两年越发喜欢操心了。”
“还不是你们都太弱了。”蓉娘一下子放开李流夏,撅了噘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哈哈,是的,我们都赖蓉大小姐护佑着,我一定听话。”李流夏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眼。
“哼,我知道,你现在和柴家关系好,不过,你、你这酒坊还是要小心。”说着,蓉娘眉头微微皱起。
李流夏见状,忙哄了哄,说什么让她好好在府城学习,等过年时,再教教她新的技法。
成功转移了蓉娘的注意力。
冬月悄然到来,秋日里吹起来舒爽的风开始变得割面。
李流夏在县里结了账,揣着除开继续经营需要的银钱还余下的四十五两银,往村里走。
一边走,她一边想要怎么去找章恒之。
有一段时间,她没有去过章家的新屋了。
她忙秋收、忙酿酒、忙算账结算,偶尔空闲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现下不像以往,同一个院子,她知道他何时有空。
分开来住,就是两家人,李流夏也知道晚上并不是很好的找人时间。
今天还早,天光明亮,李流夏准备去找章恒之。
去之前,她回了趟家,从所有的银钱中数出了五十五两来,拿包袱装好,才去章家敲门。
章远之今日去跟着古大夫看诊,章家只有章恒之一人。
李流夏来的时候,章恒之刚收好了京城的来信。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有大赦天下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机会,科考人的机会、轻罪犯人的机会。
杨桐书是新皇的心腹,在信里多次叮嘱,喊他务必准备开春的恩科,还给他又寄了银两,后续还会派人来接他们回京。
这,也有新皇的意思。
章恒之作为前国子监祭酒的孙子,和杨桐书、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新皇是同门师兄弟。如果不是接连的亲人离世,章恒之或许早几年就已春闱得中,如杨桐书一般,进入太子班底。
今时,新皇若确有这个意思,那参加科考,对章恒之而言,仍然还是一把可以直上青云的钥匙。
抱负这种东西,对还未及冠的章恒之而言,曾经有过,但在多年的静心读书中,它似乎渐渐隐去了。
人这一辈子该怎么活,他前十六年的时间按着众人的期望过,后来两年,迷茫过又短暂地找到过方向。
那此刻呢?
院外的敲门声止住了章恒之的思考,他披上外衣,出去开门。
好久不见,她好像更有生命力了。
章恒之心想。
李流夏用手整理了一下额角的碎发,跟着章恒之到堂屋里坐下。
嗒。
一杯飘着茉莉花瓣的茶水,被放在桌面,丝丝缕缕的白气,轻轻地绕着。
李流夏脑海里抓住的却是章恒之那骨节分明的手,听说他这几月和李四叔他们改良了堆肥比例,今年大家的收成是更高一些。
章恒之看着大冷天额角还泛着水汽的女子,在心里描绘她今日的行动路线。
她许久不曾上门过,他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呢。
余光瞥向角落里收起的乌龟小香包,章恒之端起茶,浅浅地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