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镇里后,她觉得这天的人比书院招人那天多多了,那天是属于读书人的热闹,今天是属于普罗大众的,自是有人数上的区别。
看着看着,李流夏突然觉得被一股大力拉住了,回头一看,才发现章恒之一手拉着她的胳膊、一手扯着章小远的后领,脸色不太好。
突然明悟了的李流夏忙道歉,把这归因于人太多了容易丢,不提自己是差点被繁华迷了眼。
章恒之默默掏出一根破腰带来,把李流夏和章小远的一只手分别绑起来,自己牵着中间。两人也不提异议,乖乖听话,因为今天一切花用都算章大少头上。
糖葫芦、烧烤串、炸油饼……摊贩们的食物很快落入三人腹中,天色渐暗,灯亮起来了。正在等待糖画的三人,转头一看,就见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莱阳镇的街道被照得烛光璀璨,过路的人们脸上大都泛着满足的喜悦。
“客观,你们的糖画好了。”摊主的声音将三人的拉了回来,李流夏和章小远分别接过,章恒之掏钱结账。章小远的是一只乌龟,他的小八最近冬眠了,他只能用糖画缓解相思。李流夏的是一个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像要一个圆圆的东西,就像今晚的那轮圆月。
想到这里,她望向了头顶,月亮还没出来。
灯亮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莱阳镇里,几次被撞到之后,章恒之提议要不要直接去放河灯的地方。章小远和李流夏都无异议,来得早就是这点好处,吃的看的都逛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必去体会和陌生人的摩肩接踵。
河边的人少,他们到时,都觉得送了一口气,大冬天的,在街道里还出了一身汗,现在河边的凉风一吹,反而有些冷了。察觉到两人的一颤,章恒之去刚才路过的摊贩出买了三分酒酿圆子。
端着热乎乎的酒酿圆子一顿下肚,李流夏和章小远又觉得精力充沛了,再次拉着章恒之沿着河边上前,找放河灯的地方。
至于说为什么不问路,自己找,这是因为章恒之之前问路来河边时,人家看他们三人的情况说他带着弟弟妹妹来看灯会不容易,是个好哥哥,他内心有些不爽,这放河灯的地儿,他就自己找了,反正顺着河流而上,就是来处。
果然,一刻钟后,三人到了河灯的起点。有个阿婆支着一个摊,上面摆满了河灯,样式有好几种。
章小远兴冲冲地选了一个兔子河灯,李流夏选了一个圆的,章恒之——他本不打算选的,但是另外两人看着他,他也算了一个圆的,不花哨,不幼稚,还行。
付钱后,三人从不远处代写书信的摊位借了笔墨,凑热闹般写下了此刻所想。然后,走到河边,轻轻地放走了河灯。
小小的河灯,承载着一小抹烛火和世间人可能沉重的心愿,轻轻地随水飘向远方,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烛火逐渐消失,清透柔和的月光轻洒在水面。
章恒之扒着桥栏看着他放的那只河灯消失,忍不住抬头望向了他哥:“哥,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同样扒着桥栏的章恒之伸出手摸摸小弟的头,“你相信的话,它会。”说完,他转头看向李流夏。
女子盯着河面的眼睛一眨不眨,不知在想些什么,难道是看河灯消失,难过了?章恒之脑袋里闪过几种揣测。
突然,女子转头看向他:“大章,你别动,你看着我。”这语气十分正经,章恒之有些听话地看着李流夏。
李流夏看着章恒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微微闪动着波光,明悟地一点头,“大章,我就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此刻的月光洒进河水。”银光冷冽、带着某种不可攀的傲然。
章恒之闻言,没有前几次的内心失望或是其他,他专注地看着眼前女子眼波流转间闪过的认真和惊艳,真实而纯粹,又有一股藏着韧劲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他活到十八载,第一次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今天正月十五,也是他的生辰。
放完河灯后李流夏和章小远就说要回去,回到家时,刚戌时过半。
李家院子屋外的灯笼在黑暗中指引着归家的方向,等三人洗去赶路的尘土后,李流夏从厨房端出了一碗面,她看着章恒之,“小远说今日是你生辰,我娘给你做了碗长寿面,祝愿你平安顺遂。”
一碗清淡的飘着葱花的手擀面,章恒之看向一脸得意的章小远,期待他赶快动筷的李流夏,和慢悠悠进屋脸上泛着慈爱笑容的李老太。
心头一暖,他微微抿唇,拿起筷子,将面条慢慢送入口中。
章小远和李流夏还在旁边起哄,“不能咬断,要一口吃完,长长久久。”
险些没给章恒之呛着,呛着的话,就别说什么长长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