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年看着她淡然地走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一张从公寓搬行李打包来的小木桌,开始填肚子。
她吃饭很快,舌尖卷起热腾腾的面条,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年没有再出口请求,坐在了向卿语的对面,陪着她吃饭。
她喝了两口温水。
秦年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唇碰过的杯沿。
“卿卿,我渴。”
向卿语抬眸:“滚去喝洗澡水。”
秦年咳了一声,知道这就是让他去洗澡的意思。
他咽下口中的话,站起身,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向卿语叫住他:“你用一层的浴室。”
秦年沉默地看着她,是不想,是商量。
“没得商量。”向卿语勾唇,“小狗怎么能用主人的浴室呢?你说是不是?”
秦年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一楼的浴室。
水声响起,向卿语想着秦年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很快把一碗面条吃完了。
秦年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向卿语的浴袍。
向卿语的浴袍很大。
她喜欢包裹感很强的东西,买的床会靠在窗台很宽敞的窗边,会买长长的枕头,几乎把床的三面都围起来,在家里的衣服更是喜欢买很大号的,把她整个人装起来也完全没问题。
浴袍,秦年来穿,也没问题。
秦年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他本就让原本的公寓尽量贴合着向卿语的审美来装修了——
却没想到,向卿语的审美比他想象中更繁杂,尤其是那一整面墙的收藏品,之前是放在卧室里,现在是大咧咧地放在客厅。
花里胡哨,却意外和谐。
秦年上楼。
踩上去时,脚步顿了顿,而后忽然意识到,他正在进入向卿语的私人领域。
不是侵入,而是被包容。
“卿卿……”
向卿语正在画画。
门半敞着,秦年站在门口,只看得见她的背影。
室内的灯光和其他房间的暖色不同,是接近自然光的色温。
她扎着低马尾,除了右胳膊,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
坐不住的人也有自己的小世界,并且完全沉浸其中。
秦年站在原地,目光聚焦,久久停驻。
向卿语伸了个懒腰,双手捏着画,举了起来,仔细欣赏。
于是,对未婚妻的滤镜刚加上,秦年便看到了她的画作中半裸的男人。
那个半裸的男人是他自己。
秦年把浴袍腰间的系带紧了紧。
向卿语又放下了画。
半个多小时,只是一个较为精致的线稿,画不了太多,她随手拍了一张,放在了社交平台上无人问津的小号里,关上了桌面的台灯。
转头,对上了秦年复杂的眼神。
终于来了……向卿语松了口气,视线扫过漆黑的窗外时,警惕之色未完全散去。
秦年怔愣一瞬,垂下眸。
“去我床上等着。”向卿语交代了一声,便走进了自己的浴室。
秦年不是第一次这样坐在外面,听着向卿语浴室里的水声。
以往,这总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情欲翻涌,压抑不得,匆匆离开,避开那些落在心里以后变得暧昧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他好像听不到浴室里的水声,只一遍遍回想着向卿语刚刚那个防备而暗藏恐惧的眼神。
耳边变得格外寂静。
不一会儿,秦年安静地躺在了向卿语的床上,抓着一张小毛毯,给向卿语暖被窝。
向卿语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秦年抓着毛毯微微起身,望向她,等着她。
一双乌黑的瞳孔,不知为何,又湿漉漉的。
向卿语烦躁地说:“再哭就滚出去。”
今天遇见了那么吓人的坏蛋,她都还没哭呢,秦年倒是啪嗒啪嗒眼泪掉个不停。
再漂亮,也烦。
秦年否认:“我没哭。”
他的确没哭,只是脑补着脑补着,心疼得红了眼睛。
向卿语没再跟他计较,躺在床上,埋进胸肌里,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秦年忍不住把人抱紧,声音轻缓地说道:“卿卿,我真的没你想得那么坏,我喜欢婚约带来的安全感,但是没想过利用婚约做什么。”
所以,能不能放心地袒露自己的恐惧,给他一点点信任。
他只是想和她结婚而已。
想和卿卿拍红底合照,想和她一起拍婚纱照,还要拍他穿上她的高中校服,和她坐在教室里一起学习的照片。
或许是今天的情绪起起伏伏,整个人都很疲惫。
秦年只想抱着她,把心中的欲望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心头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催促着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刚刚的心里话,从前的心里话,好久好久之前的心里话,全部都告诉她。
“还有来找你的时候,卿卿,我在车上,真的好害怕。”
秦年把自己在车上恐惧到眩晕的一系列不适症状全部告诉向卿语。
“就这么想着卿卿,下车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
“可是打开车门,却看见卿卿再和别的男人说话,笑得好欢快。”
向卿语没想过,得到秦年前,和得到秦年后,他会有这么大反差。
反差表现在,他的话多得有些陌生——可又很熟悉——就像初中时,秦年喜欢站在她身边,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字,挑那些情书的刺儿。
那时候,他的话也很多。
她忍不住抬头,看见了他温柔的眼睛。
呸,温柔这种词语居然也能用在秦年身上——向卿语立马收了回去——转而评价,他的表情很纯,说话却很蠢,是故意犯蠢的那种蠢。
和从前故意示弱时不同,秦年现在,就像是在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
当然,也不排除她本性难移,看秦年总带着点有色眼镜。
于是,秦年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的向卿语,就只挑了他分享的那些头疼脑热的症状,问——
“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晕车?”
秦年愣了愣,按了按她的脑袋。
“你还是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