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当天,秦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斯斯文文的金框眼镜。
大概是第一次作为秦世科技的代表出现在公众面前,格外重视,每根头发丝儿都似有专人打理过,精致俊美。
于是,一个不到五分钟的发言视频发布后,“年轻CEO”“极品帅哥”“本科项目”“大学生”这些关键词席卷而来,又成功将舆论引向另一拨儿。
#别人的大学#爆!
#捞捞淮大这位漂亮哥哥#爆!
#创新创业还是PPT大赛?#
#新的老公已经出现#
……
周秋宜看着视频里那个衣冠楚楚的秦年,一时之间,忽然有点理解向卿语几年来的执念了。
“秦年这下可出大风头了,学校的新闻版面一大半都和他有关,连带着我们学校都火了一把,真是有点东西啊。”
“嘶——要是这个时候出道,以后大概要赚翻了吧?”
周秋宜自言自语着关掉了手机。
而餐桌对面的向卿语还在看手机,翻评论区翻得手指头要磨出火星子来了。
面前的饭盘子里已经没了热气儿,却还剩下一大半儿饭菜。
“一会儿看,快吃,要凉了。”
周秋宜早就将饭菜吃个精光,跑去盛了两碗热汤,一碗推到了向卿语面前,一碗咕嘟咕嘟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向卿语放下了手机,开始慢吞吞地吃凉饭,一口凉饭,一口热汤,眼底情绪不明。
周秋宜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向卿语往往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不被秦年干扰。
虽然,不过是几个评论,就已经将她最近平静下来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
于是,看着向卿语这副模样,周秋宜再看到秦年的脸,又哪哪都看不顺眼了。
而待到视线中秦年的脸越来越近,她才猛然发觉——
WOC,是真的秦年。
他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就在向卿语背后。
食堂里的其他学生也有在悄悄关注,讨论的声音融进食堂阿姨收拾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
周秋宜本以为秦年是来找向卿语的,于是推了她两把,提醒:“秦年。”
向卿语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过来。
上衣内衬是圆领T恤衫,外面是休闲的卫衣套装,戴着圆钝而笨重的黑框眼镜,很日常的风格。
以及,脖颈里戴着条项链,红色的吊坠儿将将垂过圆领,在白色布料的衬托下,格外惹眼。
那是她高中时候送秦年的生日礼物,专门买的女款,吊坠是一枚金属荔枝,指甲盖儿大小。
那时候送这个,只是为了耍秦年玩儿,她没想那么多。
可时过境迁,再看到秦年戴在颈项里,她却觉得,那是拿来宣示主权用的东西——
幼稚得厉害。
向卿语转过头来,放下了筷子,而此时的秦年刚好路过她们,脸都没扭一下。
向卿语皱眉。
她伸手,抓住了秦年的外套后摆,抬眸盯着他的后脑勺:“你去哪。”
是他主动出现的。
半个月了。
秦年凭什么不理人?
凭他是被捞捞的漂亮哥哥?
秦年侧了侧头,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服后摆的手指,“松开。”
他的目光里浸满了冷意,在向卿语和他之间筑起高高的围墙。
这是向卿语上次在雨中和秦年分开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尽管习惯了秦年说话不好听,她的心脏还是下意识重重缩了一下。
她松了手。
低头。
继续吃饭。
“……这么听话?”
秦年没走。
向卿语捏紧了筷子,像是要掰折一样:“你发什么神经?”
剑拔弩张的气势,让周围的某些男生敏锐地看到了秦年和向卿语之间的丝丝裂隙,忍不住蠢蠢欲动。
秦年余光扫过,收敛了眼底的神色,不轻不重地摸了把她的脑袋——
手指滑下,亲昵地从微卷的发尾勾过,秦年眼见着一些男生酸溜溜地收回视线,才将手收进了口袋里。
指尖蜷缩在一起,摩挲了两下,心头的涩痛好像散去几分。
“没去哪。”
“忙完了,我来找你。”
向卿语的筷子一顿,在秦年裸露的手腕儿上看到了自己的发绳,纯色深蓝,当作饰品毫不违和。
秦年这是……忙完了以后来巩固他的未婚夫地位了?
向卿语冷哼一声:“漂亮哥哥来得不巧,我一会儿和我周姐还有约,不能奉陪。”
“漂亮……哥哥?”
秦年的睫毛抖了一下,随即就这么垂着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周身的阴郁渐渐烟消云散。
向卿语半点儿没受这道目光的影响,继续低着头吃中餐,胃口比刚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周秋宜眼见着秦年那双眼睛看了过来,与她对视,眼镜后的眼睛一弯,像个假人。
“我一会儿要带走她。”
周秋宜面无表情:“哦。”
她跟秦年只是因为向卿语而认识的关系,从未有过太多交集,并不了解秦年,此时此刻,却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因为,哪怕是对第一次见他的人来说,秦年也太好懂。
那双盯着她好闺蜜的眼神,充斥着渴望,粘稠又晦涩,想压抑却压不住。
秦年分明就是恨不得将向卿语生吞活剥——精神意义上的生吞活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周秋宜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向卿语早就把人拿下了,只是不自知。
她深吸了一口气,适时地看了眼手机,对向卿语说道:“姐们儿,我那个公选课的小组作业在催交了,我去朋友那里看看剪辑进度,先走啦。”
说完以后,周秋宜挥了挥手,抓起书包和笔记本电脑便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只留下向卿语和秦年。
向卿语嘴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刚刚咽下,周秋宜已经没了影子。
秦年推了推眼镜,眼神闪了闪:“我们,今天可以回公寓。”
回公寓。
以往,那是一种心照不宣。
暗示的意味似乎无穷无尽,在脱口而出的一刻,先将秦年自己吞噬殆尽,他的耳根子越来越烫。
向卿语却没什么反应,端起餐盘子,朝着餐具回收处走,一路路过不少悄悄张望过来的人,还碰见两个本专业的朋友,打了个招呼。
学校里有三十个食堂,从来不用担心拥挤的问题,可不知何时,这块儿人越来越多了。
秦年跟在她的身后,像个缀上去的小尾巴,盯着她的后脑勺,一双大长腿在人群里迈得略显艰难。
直到后面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趔趄了一下,撞到了向卿语——
半个月来,终于得到的短暂的肢体接触,像一场及时的甘露,压下了喉咙里的渴意。
心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向卿语拉上他,手心就覆在他刻意缠在手腕儿的发绳上,手指穿过发绳,勾住,牵着发绳往前走。
“走快点,我等不及了。”
“……好。”
等不及,什么?
秦年和她并肩,侧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脸颊和往常一样温软,却又没什么外泄的情绪。
那种渴意,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