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珵看出他有话要说,让他直说,徐度递上了粮册。
陆云峥接过翻看,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台陵,马上要没粮了。
台陵自己的义仓、常平仓从六月开到现在,暴雨冲毁了半数以上,几乎已经掏空了积攒数年的家底。朝廷六七月份时已支援过一批,这次来又支援一批,勉强稳住了局势,可台陵府连府城带周边县城近三十万人口,这回几乎人人受灾,田地尽毁,这批粮,最多再撑半个多月。
贺珵看向随行的仓部员外郎巩方。
巩方面露难色:“正值秋收,今年各地的收成只有往年八成,眼瞅着年底了还要拨大批的军饷,元京的粮库和常平仓不好随意动……”
话说得很明白,朝廷能给的,就这些了。
陆云峥冷眼瞧着巩方,心想,这会不是你们撺掇着要扩兵的时候了?
但赌气没用,陆云峥好歹把气忍了下去,道:“那就买粮。现在农户就是要补种别的作物,也得等农田水退,休整一番,起码要能熬过两个月才行。”
杨奉时叹气:“微臣已命人去询过价,实在是,今年各地收成都不算好,粮价也高。许多别的州府也在囤粮,微臣曾向宜州刺史发函请购,可……宜州不愿。”
左右为难。
巩方道:“臣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说。”
贺珵示意他说。
“如今台陵府百废待兴,不若效仿古法,让百姓移民就食。”
移民就食确实自古就有,灾荒时将灾民迁至粮食丰茂之地,待灾后,再迁回原址,不失为一个法子。
可台陵人口众多,即便是只迁移小半个府城,也有近十万人,哪个州府能接得住这么多流亡过去的灾民?
往南是江南、岭南一带,江南地少人多,岭南地瘠,都接收不了这么大体量的流民;往北……只有誉州。
只有誉州,地势平坦宽广,宜耕种,粮食丰茂,好几家粮行都是在誉州起的家,只有誉州,才能容纳这么多流民。
“不行!”陆云峥即可斩钉截铁地拒绝。
巩方似是知道陆云峥会不同意,缓了语速,不急不忙道:“请大人三思。现在台陵的情况可是不等人了,眼看着天就冷了,现在初秋的天气,在毡帐里还能凑活,若是到了深秋,“他斜睨了窦大吉一眼,“窦兄弟,就是开了城墙让百姓们上去,没被水淹死,也会冻死的。您说,是不是?”
说着,他望向陆云峥,嘴角似翘非翘,等着她的回应。
陆云峥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
她懊悔至极,恨自己竟没有察觉,誉州,或者宋氏,竟把如意算盘打到台陵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