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霓被问得愣住了。
“其实我一直有在恨你,安霓,”诺瓦话锋一转,眼睛也看向别处,“虽然我母亲很喜欢你,但是的确是在你出现后,我家才乱成一团,我的母亲也死了。”
安霓被诺瓦突然的变脸戳到了痛处,脸色开始难看。
“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安霓辩解道,但是声音的颤抖暴露了她的不安,“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我在船上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太锋利了。”诺瓦重新看向她,泛红的眼里夹杂着复杂的怒气。
“不是的,我……”安霓有些慌了,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没过一会,她像是开启了什么闸一样,慌乱的神色突然变得平静又冷漠,她扭过头去,眼里像灌了寒冰。
诺瓦惊讶地看着她的转变,顿时感觉有一股隐形的墙又重新挡在了他们中间,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安霓突然转头对他笑,眼角却带着一抹微红,“你说的对,我的确有责任,如果诺瓦以后需要帮助,我一定会赌上性命帮你。”
“……安霓”诺瓦轻轻搓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要的明明不是这样。可那堵墙到底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安霓心里的距离呢。
“再搓就搓出泥了,”安霓抽出自己的手,像往常一样咧开嘴对他笑,“我还没洗澡呢。”
车外传来马鸣叫的声音,马车也停了下来,安霓掀开窗帘,看到加斯贝德带领骑士团的众人把马车和诺瓦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怎么了?”
加斯贝德的眼睛环视着附近,表情也严肃起来:“这附近有一股强劲的魔力波动。”
安霓和诺瓦也从车里出来,走到加斯贝德身边。
“什么样的魔力波动?”安霓也跟着警惕起来,转身把诺瓦夹在她和加斯贝德中间。
“一个魔力很强的妖兽。”加斯贝德对着骑士们是使了个眼色,骑士们立刻围成了两圈,每个人都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就等着一声令下拔剑防御和起阵。
树下的草丛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条蛇在里面快速移动,安霓和加斯贝德也紧紧盯着草丛那边的动静。
诺瓦也察觉到了异样,整个也紧绷起来。
随着草丛的动静越来越大,却一直没有见到实物,大家的眼睛也不敢移到别处,直到安霓的脚下开始震动,一条深褐色又细长的妖兽瞬间破土而出,直接咬住了她的脖子。
一阵刺痛从她的脖子上袭来,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她刚想伸手去抓那条妖兽,却浑身使不上力,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直至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加斯……”安霓在陷入黑暗的那刻慌了神,下意识地开口,却身体发软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骑士的剑瞬间朝向这边,那条妖兽并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下了重口,安霓感觉自己的体内的血瞬间流失大半。
“安霓!”诺瓦大喊起来,摸起身侧的佩剑就朝妖兽砍去。
“等等!突然斩断它,它会应激咬死安霓,”加斯贝德拦住了他,大声地对围在周围的骑士团下了命令,“所有人,使用第三式阵!”
骑士们接到命令,整齐有序地念起了咒语,可刚念没两秒,妖兽突然松开了安霓的脖子,在空中挣扎了片刻就倒在了地上。
“嘶——”安霓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视力逐渐恢复,看清了那妖兽的样子——像一只蚯蚓一样在地上蠕动,剩下的身体埋在土里,圆形的脑袋没有眼睛,一张方形的嘴里长了四颗细细的尖牙,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液。
鸡皮疙瘩又爬满了她的背脊。
加斯贝德抬手,骑士团安静下来。
他刚想上前,诺瓦就擦过他的肩膀跑到了安霓身边。
“你还好吗?”诺瓦扶住了安霓,想把她拉起来。
安霓捂住脖子,鲜血还顺着小孔往外渗,她扶着诺瓦的肩膀缓缓站起。
加斯贝德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又拿出一块棉布,撕成了布条,把袋子里的紫色粉状物洒在上面。
他拍了拍诺瓦的背,把布条端给了他:“给她围上。”
诺瓦看了他一眼,接过布条,绕过她,轻轻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又在末端系了个蝴蝶结。
地上的东西太恶心了,安霓虽腿还发软,但还是连连往后退:“这是个什么东西?”
“地鲢,一只吸人血的妖兽。”
地鲢还在地上微弱扭动,身上突然闪过几丝形状形似闪电的黑绿色的光,它抽搐了几下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回事,”安霓心里不安,“是因为喝了我的血吗?”
话刚说完,她的脑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曾经在萨奇城的边界,她和尤安一起被困在地下,那群眼睛像棋子一样黑的小矮人把他们倒吊在树上。
它们放了尤安的血,并欢呼雀跃,但却没有放她的血,只是一味地排排坐盯着她看。
是不是那个时候,它们就知道她的血有问题?
加斯贝德拿了一个小瓶子,蹲下身去采集它的血液,然后又放回了包里。
“我也不清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他看向安霓,也有些担忧,“你目前有没有什么异样,地鲢一死,你身上的麻痹感会慢慢消失。”
诺瓦也察觉到了,地鲢身上闪的光,跟那根遗骨碎片上的光一模一样,安霓说它是因为诅咒才这样的,那安霓的血也是诅咒吗?
他也蹙起眉头,目光把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安霓摆摆手,笑道,“命大着呢!”
她重新回到马车上,等着星迁会的人处理妖兽遗体。刚坐下,诺瓦也跟了进来。
“你要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
安霓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带子,心事重重地合上了眼睛。
她跟诺瓦想得一样,如果遗骨碎片上的是诅咒,那她的血液会不会也是诅咒,那老亨利的死是不是也跟她有直接关系。
难道她又害死了一个人?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一直以来的不适感和刺痛感,是不是也源于她血液里的诅咒。
一股对死亡的强烈恐惧袭上心头,她闭眼紧紧皱着眉头,手也握成了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诺瓦坐在她旁边,伸手盖住了她的拳头,“但目前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不要太过担心。”
安霓睁开眼,对上了诺瓦琥珀色的眼睛。
“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安霓想了想,又露出了往常的笑容:“我当然不会死,诺瓦,我可是能活到最后的人!”
车外站着的加斯贝德本想开门看看她,可刚伸出去的手迟疑了片刻,又收了回去,然后默默地点上马车上的油灯,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