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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上下雨了,安霓一个人走在路边,雨水像开了阀的喷泉,淅淅沥沥地洒在了这片大地上,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下起雨后更增加了一层雾感。
街上的人们开始奔跑躲雨,安霓毫不在意地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冰凉,雨水顺着脸流向脖子,又划过那颗红宝石。
曾经也是这么一个下着大雨的下午,拉斐尔夫人和伽洛撑着伞,救回了因为淋雨发烧而晕倒的她,后来也凿开了安霓的心,透进来一束束暖光。
再后来,她感受到了拉斐尔夫人身上的痛苦和无奈,也看明白一对同床异梦夫妻的可悲。她用自己幼稚的方式去帮她报了仇,让拉斐尔伯爵脸面丢尽,希望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
眼前,若真的是斯卡林·兰伯特杀了自己的丈夫,最起码在这一刻,她是敬佩她的。
倘若当初拉斐尔夫人也能强硬地做出些抗争,是不是也不会抑郁多年成疾?
朦胧的雨中,也有个身影撑着伞,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雨水让她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前面的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笔直地站在原地。
“加……”安霓下意识地开了口。
她赶忙跑过去,在伞下抹了一下脸,看清了撑伞的人——诺瓦正眼神灼灼盯着她。
“诺瓦?!”安霓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水,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葬礼结束了吗?”
诺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绢布,抬手帮安霓擦脸。
安霓往后一仰,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白布,笑道:“我自己来!”
诺瓦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放下,然后看着安霓笑嘻嘻地拿布狂擦自己的脸,心情又开始沉重。
“我很不安,安霓。”诺瓦突然开口道。
雨声嘈杂,诺瓦的声音很小,但安霓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为什么?”
诺瓦试探性地抬起她已经垂下的手,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指尖,没有说话。
安霓的发尖滴着水,额头上还沾着水珠,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揣测他的心思,应是察觉了他的异常情绪,也没过多追问。
诺瓦眼里的情绪波动让安霓愣住了。
就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不是怕他报仇,也不是怕失去这个朋友,而是她本能地在躲避对诺瓦的愧疚。
从小跟母亲被迫分开,父亲娶的老婆又不在乎他,可能有时他父亲都在刻意忽视他,就因为他是魔女的孩子。
诺瓦就这样平静地长大,直到安霓出现了。
她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把眼前虚假的景象全部都毫不留情地划开了,拼命往开口处挤压的真相往往血肉模糊。
明明是个“刽子手”,却还总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讨他同情。
她揭开了诺瓦母亲存在的真相,让他重回了母亲身边,却也因为这样,他的父亲情绪激动杀了母亲,而安霓为了报仇又杀了他父亲。
凭一己之力,断了他全家的生路。
愧疚感像是在安霓心里生了个根一样,折磨着她,以为不见诺瓦就不用感受这份愧疚,但终究还是躲不掉。
她没有甩掉诺瓦的手,而是紧紧握住了。
“对不起。”安霓垂下眼。
诺瓦看了她一会,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刚刚在想,如果我没有出现,你的生活应该很平稳,也不会有那么多大起大落,还有……珍珠,如果我没出现,她也不会……”
诺瓦放下了她的手,对她露出以往的温和笑容:“我送你回旅店。”
安霓点了点头。
雨水像时而断掉的珠子一样从伞的四面八方落下,诺瓦撑着伞,目视前方,一句话都没说,安霓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他们在雨中走了许久才走到安霓住的旅店,诺瓦很贴心地把她送到了大门口。
“你赶紧回去吧,雨下的太大了。”
“安霓。”诺瓦突然叫住她。
“嗯?”
“我很开心能跟我母亲见面,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你不需要愧疚,”诺瓦看着她的眼睛,“有一次我跟我母亲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她非常开心。”
安霓怔住了。
“她说,你拼命挣扎的模样让当时的她感觉到新奇,不管是你过度使用魔法三番五次晕倒,还是被我父亲揍了以后回来朝她冷嘲热讽地撒气,她都觉得很有意思,也一直相信你会回来救她。”
“她还说,你身上的力量带给了她希望,也希望你不管在哪里都是如此。”
安霓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不一会儿,一股热流划过了脸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湿润,心里开始出现一阵钝痛。
上一次出现这种钝痛还是在伽洛给她娃娃的时候。
安霓的鼻头红了起来也酸了起来,流出来的眼泪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哇哇大哭起来。
诺瓦站在她面前带着笑意,还用潮湿的绢布替她擦了擦眼泪。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虽然上一次哭已经让安霓觉得丢了大脸。
“后天我来接你。”诺瓦说道。
“后天?”安霓揉着红肿的眼睛看他。
“嗯,”诺瓦点头,“我想邀请你一起过金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