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看见廖北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才感觉终于从那个黑漆漆、满是血液的、压抑的殿堂里走出来,生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林翰里找出个椅子坐下,指指空无一人的床,“扶星呢?”
“哦,林扶星啊。”廖北诺诺嘴,“厕所。”
林翰里经过廖芙那十分隐晦的暗示,此时忽然听不得那个“林”字,便道:“你正常一点。”
“我多正常。”廖北说着指指床头,“早料到他来里面打一架手机会碎,我还特意买了部手机过来探的病。”
林翰里看向那部手机,问了一嘴:“你从这个借口出发跟局里要了多少钱?”
廖北双手比叉,“别乱说啊,我记录仪还开着呢。”
林翰里:“……”
能让林翰里哑口无言这件事连暮峰的人都做不到,世间仅廖北一人有此能力。
廖北这性子,真是越来越混了。
以前,以前也没好到哪去。
也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廖北翘着个二郎腿,身体没个正型,忽然凑上来问:“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吗?”
忽然共脑,林翰里对这件事不意外,只是笑:“怎么了?”
“局长说,我的心魔太重,可能没法和其他组员一样在最后一刻摆脱‘染’,我会跟着它一块死去。”廖北盯着林翰里的眼说出这话,毫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眼瞳震动。
看到对方这样,廖北往后一靠,勾起一抹笑满意了。她戴上作战手套抱怨着起身,“放不下心我就行了,先走了,你不知道这两天‘染’激增,我们调查局满地跑得快退化成狗了。”
廖北打开门,在走出去后又探回头,关门之前忽然压低嗓音说小秘密一样,“对了,你知道你赶过来看小扶星这个举动,和对你前女友一个样吗?”
林翰里:“……”
廖北说完就溜了,门一关,留下里面人红彤彤的耳根。
林翰里缓了会,才到卫生间阁间敲敲门:“我们谈完了。”
里面开了门,漏出快包扎成木乃伊的青年,扶星垂着脑袋,看着情绪低下。他没听清外面两个人谈了什么,也不打算问,只是向林翰里道:“活下来多少人?”
林翰里顿了顿,低下声报了个数。
扶星没出声,走到床上后才问了几个人名,问他们活下来吗,这是他们那个临时组起来的小团队。
几个人里活下来三个,其中一个比较幸运,没有受重伤。
林翰里说完后问扶星:“疼吗?”
林翰里记得最后的时候扶星被捆住的龙摔下身子,结结实实撞在了地上,还是被骨头一护才没被补上来的龙爪压碎。
扶星先是单手解开左手上的绷带,他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很熟练,很快绷带落下,露出光滑的手。他可以利用灵气加强自己的自愈能力。
“当时不疼,后来很疼。”扶星举着这只手,片刻后又补了一句:“死的人太多,其实也没注意到伤。”
“难过就哭一场吧,一切都会结束的。”林翰里看了看这只手,确认这只手没有伤痕了,才又看向扶星,安抚道:“我会带你走,你好好养伤,不要乱动。”
扶星“嗯”了一声。
林翰里看着他,从房间角落找出轮椅,把扶星安置上去,“我们现在出发,你身体受伤不走传送阵,坐高速转出租车,凌晨左右到,扶星,我们去归宁派……那是我的家。”
我们回家。
扶星在路上低着眉眼,拒绝了林翰里“哭一场”的建议。
他跟林翰里要了一个拥抱。
林翰里避过他身上的伤,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扶星一开始只是想要个拥抱,后来却是睡了过去。
从高铁到出租,林翰里没舍得吵醒扶星,到最后一段路出租车也无法走了,林翰里循着道推着扶星走,一直到山脚。
归宁山已至,他握着轮椅推手,像是在紧握着一个支撑点。
仰头而望,星空散漫,薄雾悠然,宛若他离家之日,外界的纷纷扰扰、乌云密布从来未曾影响过这里。
林翰里忽而眼眶一红,他退后几步,双腿一弯,向着山规规矩矩拜了三拜,“师父,徒儿回来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