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
他回头转向林翰里,毫无顾忌地放声问一个稚童,“接下来怎么办?”
林翰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似乎在逐渐变淡的阴云,开口了,“跟着长大的你。”
“好,师兄,听你的。”这个时候,林奇又不直呼其名了,而是规规矩矩叫师兄。
林翰里目光清澈,“哦。”
林奇认真点头,拉起林翰里的手,又跟着大林奇行走。
大林奇也是在下山,只不过和黑云的方向不同。
男人在前面步履轻快地行走,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跟着,顺便听听男人偶尔的抱怨。
“明明是第一回下山除‘染’,林翰里和师父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竟然都不陪我。”
“唉,寒心。”
……
男人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停,嘴里没个正形,眉目却仍旧平淡悠远。
“师兄,你就当你什么也没听见,说好了啊。”林奇有些脸热,偏过头叮嘱仍旧稚嫩的林翰里。
林翰里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忽然一拽林奇。
林奇脚步顿时一住,没等他问林翰里发生了什么,那边大林奇的声音已经响起。
“不会吧!他们都不陪我,难道是因为师门有变?”大林奇这么一想,顿觉糟糕,立马调转回头。
他没走多久,就遇上他一位同门师弟,大林奇想打招呼,可那小师弟脸畔攀升红纹,不由分说就扑了上来。
大林奇一愣,直到小师弟牙齿都几乎把他皮肉刺穿时才反应过来,忙一挣向后急退。
离得远了再看,这小师弟面目狰狞,形容越发可怖,像是入魔一样。
“呜!”林奇有些害怕地一缩,两眼狰狞地一闭,又想起他师兄还在这,于是闭着眼摸索,两只脏呼呼的爪子把林翰里的脸抹了个遍。
林翰里:“……”
小孩面无表情地把那双脏乎乎的手放到自己眼前,“眼睛在这。”
林奇双手终于停下动作,在林翰里的眼一挡,只漏出一条细缝。
大林奇也漏出愕然的表情,但还是念了几遍口诀,让自己稳定下来之后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位弟子打昏。
林奇看着大林奇把弟子打混,这才松了手,问林翰里:“现在不是不能入魔吗?”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林翰里反问林奇。
林奇脑袋转转,犹豫道:“好像,是有点熟悉。”
二人面面相觑,得不出个答案,便追上大林奇匆忙离开的身影。
他们一路又回到山顶,这山顶的景象并不陌生,就是他们的归宁派,只有几处地方有所不同。
林奇脑袋里冒出个想法。
大林奇一路返回山顶,护山大阵闪烁着荧光,毫无疑问是开启的状态。
他心底顿时闪过无数猜测,他努力深呼吸一口气,颤着手碰了下屏障——穿了过去。
这阵法是向内开只进不出困住山内人的。大林奇瞪大眼睛,紧接着整个人都跨了进去。
结界内一片混乱,大林奇刚一进来,就看见数十个同门朝自己扑来。
有的同门佩戴武器,拿着剑没有章法地戳戳戳,有的一口好牙,打快板一样咬咬咬。
大林奇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个法躲过去,他其实有点想笑。
忽然,一股大力把自己拽了过去,大林奇顺着那股力一躲,躲过了这天罗地网。
大力水手的主人拽着他向藏书阁处跑去,边跑边问他,“不是叫你下山除‘染’吗?”
大林奇这才反应过来,他看向拽自己的人,正是他的大师兄,顿时气道:“你先别提你们想把我撇下的事,你先告诉我,这怎么了?”
大师兄里言简意赅:“饕鬄骨暴动了。”
“就是我们一直镇压的那个东西?暴动了?为什么?”大林奇惊讶反问。
大师兄:“许是杂念太多,压不住了。”
林奇看着这边混乱的景象,紧紧捂住了林翰里的眼,眼睛瞪得大大的。
饕鬄骨是他们归宁派自古就镇压的一件灵器,所谓天机道:“蛟龙出,现饕鬄。”
归宁派需要一直镇压这块骨头,直到所谓的“蛟龙”现世。
在林奇现有的记忆里,饕鬄骨一共暴乱过两次,具体内容却一概不知。
所以他们这是,回到历史投影了?
林奇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大林奇。
他们已经进入藏书阁,和其他残余心智的同门会和。
大林奇走进藏书阁,环视一圈,冲到一位老者跟前,“师父,我已从师兄那里听说此事,这么大事为何支开我!”
师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那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大林奇一噎。
师父继续损他,“你师兄去开护山大阵的时候正好灵力感知到你,你是不是在背后说了我们点什么呀?好像还有什么寒心?”
大林奇恼羞成怒,冲旁边面无表情、清心寡欲的大师兄红脸怒吼:“不是!师兄你怎么什么都和他说!!”
大师兄反手掏出留影石,意思是他把大林奇自己嘀嘀咕咕的场面都记录下来了,让他斟酌着点朝他发火。
大林奇一口气不上不下,决定回到一开始的问题逼问师父,“我见路上师兄弟皆有入魔样式,饕鬄骨暴动究竟——”
“嘘。”师父见实在躲不过,只能敲敲他脑袋,意思就是小孩子不该问的事别问。
大林奇憋着股气,就是想知道真相,只是现在危机当头,并不合适追问,他换个问题从侧面问:“那我们该如何镇压?”
师父:“你三长老已经在深入腹地的路上了,此事很快便会平息。”
还是不让他插手的意思。
大林奇咬牙切齿之余,也明白这里的人为何不慌不忙,他又换了个说法,“可我在护山阵法外,已经碰见一位有异样的师弟。”
师父冲旁边的大师兄点点头,大师兄冷漠解释:“已经确定他们的位置了,我马上去捉回来。”
大林奇不甘其后地毛遂自荐,“师父,我也去。”
师父头也不回,“不准去。”
可恶!
老头阴险至极!
竟装也不装了!
大林奇开始摆烂,磨着他师父,“师父,为何我不能去?”
“我要是他,我也会这么做,甚至更顽劣些,我们性子竟一模一样,这人竟真是我,可我一点有关于此的记忆也没有。”林奇对林翰里说。
大林奇磨师父磨得嘴皮子都有点干,垂头丧气道:“师父,师兄武艺并不比我高强多少,就算不让我去,也非要他去吗?”
师父瞥他:“饕鬄骨并不考验武艺。”
“你师兄心性之佳,我都比不上。”师父慢悠悠说道。
幻镜仍在继续,林奇回过味。
这就是历史中第二次饕餮骨暴动,他怎么会在里面?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当时都没出生呢!
林奇一下害怕起来,尤其是里面的大师兄转过身一下看向他们的时候。
大师兄目光锐利,丹凤眼内的宁静冻结成冰,林奇被那双眼盯着,有一瞬间觉得这位大师兄变成了林翰里长大的模样。
林奇一惊,眼前一花,下意识闭上双眼。
周遭像镜子一样,一一破碎。
他紧紧抱着的林翰里隔着破碎的镜面望向另一个自己,对方丹凤眼内的锐利已化作浅淡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翰里。
“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