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忽然停下，他看见老师把“自己”叫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林翰里！说过多少次！上课不要乱走神！高一一定要打牢基础！”

被叫起来的少年面色仍旧平静，他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瞥过林翰里，看向老师，倒是他旁边的少女开始面色忐忑起来。

少年声音似溪水般响了起来，无波无澜，“抱歉，老师，我在看树。”

“看书？”老师一下没听清，反问道。

“是树。”少年纠正道，“是芽，是希望。我总不该错过那些生命，总不该不去守护那些灿烂的。”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却温和坚定，像做着什么承诺一样珍重。

那确实该是一件很珍重的事情。

而老师只听见了前半句，但这几句话已经叫老师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大抵是从没遇见过这般奇特的学生，想开个玩笑混过去，又无从下口。

旁边同学们隐隐漏出笑声。

最后是少年旁边的混不羁的少女给了个台阶，“老师，他就是脑回路独特，你继续讲。”

老师咳了两声，最后开了个玩笑，把这一遭揭了过去。

廖北刚认认真真地说完一堆硬核知识，这会撘眼一看，又在林翰里旁边笑出了声，“我都快忘了这么一遭了，真不愧是你。”

林翰里却同样扫过自己，又移开目光，指了指最开始被叫起来的女孩，“那个女生你觉得怎么样？”

廖北皱起眉道：“我也正想说这个，她身上，有莫名其妙的力量，而且有活人的气息。”

“不是这两个。”林翰里皱了皱眉，最后摇头，“先留个心眼。”

廖北是信任林翰里的直觉的，林翰里的直觉是她在这世上见过最准确的，几乎到了言灵的地步。

不过由于眼伤，她此刻无法施展能力，只对女孩多留了几个心眼。

一节课再无波折，很快过去。

下课铃声熟悉得很，是他们当年的铃声。

这是中午最后一节课，当铃声响起的下一秒，几个人影就飞快地冲了出去。

之后是零零散散的离开。

角落里的少年一向走得很晚，连带着从小青梅竹马的少女也走得很晚，但幸好他们不住宿，也就不必担心抢不到饭。

走之前有男生说了嘴玩笑，少女一甩马尾，闹着把取笑的男生赶走，“别来那瞎说，到时候有造谣的，我先拿你开刀。”

“北姐饶命，走了，拜拜。”

“拜拜。”

教室里于是就只剩下三个虚影和两个人。

少年仍旧发呆。

女生走了过来，被少女自来熟地搭话，“班长，今天走这么晚？”

班长有些紧张地掰手，看上去不怎么擅长社交，“有点问题想问问林翰里。”

少年终于侧过头，将目光移到班长身上，长睫毛一扑闪，目光平静。

“我想问问，那个。”班长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你真的觉得树芽很灿烂吗？”

这话有些中二和羞耻，班长说出口的下一秒就尴尬的整个人紧绷起来，马上就要逃走一样，也压根不期待回应了，只想着让少年赶紧无视自己，满是后悔。

“很灿烂。”少年目光清澈，认认真真回答，“生命灿烂。”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林翰里所在的位置，顿悟一样，墨水一样淡漠的眸子渐渐透出光亮，“生命灿烂，自当永存，自当永存——永——存。”

少年字句间一字一顿，把“永存”两字读的重重的，似是骨髓里镌刻的文字。

下一刻，少女笑呵呵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怪异，她对若有所思的女孩笑，“他就这个样，说话神神叨叨的，但你别在意，他很好相处的，真的。”

班长摇了摇头，一直以来的紧张神态有所缓解，她突兀察觉出一份轻松，叹了口气，同样看向苍穹，“没有事，谢谢，我想我也得到答案了。”

少女流露出点点诧异，片刻后一点头，仍是替少年回答，“不用谢。”

虚影外，廖北反而皱起了眉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少年上，“林翰里，你虚影的形态不太对，好像能看见我们一样。”

“能看见。”

少年出了声，声音清亮，惹得廖北一时瞪大双眼。

林翰里也微微瞪大眼，看见少年的清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猛然看向那个钟表，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惊愕的了然，一时间心脏猛然一跳，像是日晷断裂出一条裂缝一样，他眼尾慢慢被凌厉剑意刺出锋芒。

彼时班长已经离开，少女也走到了门口，少年目光清澈，悠远自在，自言自语道：“唔，你懂了，嘿嘿，第503次轮回，名义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