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没人抽烟,这次回来可差点憋坏了。
两人躲在楼道里,享受着片刻的清净。
向瑶从宴会厅出来去找厕所,她没来过这家酒店,找着找着,竟走到了楼道外,然后她就听见了罗伯特的声音。他叽里呱啦说着法语,听不懂,但音量很大。
向瑶循声找去,先是闻到了呛人的烟味,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这一咳,也引起里面两人的注意。
肖思懿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楼道口的向瑶,而她也正看着自己。
安全通道灯闪烁着绿色的光,让这一幕显得愈发诡异。肖思懿细长的手指夹着女士香烟,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打在脸上,双眼之中仿佛燃起熊熊火焰,饱含着滔天的恨意。
向瑶被那燃着火的眼睛吓得一激灵,不由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肖思懿转过头,看着罗伯特,耸了耸肩,“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向瑶一口气走到厕所,才缓过神来。心脏还是突突跳着。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她禁不住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向瑶的父亲,是个赌徒,母亲很软弱,四处借钱才供她读完大学。大学毕业后,她找过几份工作,实习生工资本就不高,赚来的钱大部分拿去还债,原生家庭压得她喘不过气。后来,机缘巧合下,向瑶看见部队在招文职,收入高且稳定,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彻底逃离那个家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参加了报考,甚至千辛万苦托人找关系,好在最后总算通过了。
她和肖让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交集。第一次见到他,纯属意外。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基地里最优秀的王牌飞行员,林序说肖让是所有飞行员里,最好的苗子。
所以,向瑶的目光,总是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会。
再后来,因为和林序是老乡这层关系,她和肖让也开始有了几次短暂的接触。联谊会上的主动邀约,应该是向瑶这辈子做的最主动大胆的事了。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肖让会主动提出结婚,甚至愿意帮她家里还债。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我给不了你感情。
向瑶在大学时期谈过一个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因为她的家庭情况,那个男孩的家里人死活不同意,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在她看来,感情算什么?实实在在的物质才是最好的保障。更何况,是肖让这样有能力有家世的男人。
她以为,他的理想抱负是飞出最好的飞机,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可这个念头,在第一次看见肖思懿的时候,就动摇了。因为她隐约猜出了这个男人不可告人的心事。
更重要的是,向瑶担心老天眷顾的这一切,终将有一天会被肖思懿夺走。
所以,她怎么能够不害怕?
向瑶盯着镜子,不停转着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不了感情,是吧?
没关系,因为她深信,日久生情。
再次回到主桌时,肖思懿和罗伯特也已经回来了。
这时又有人来敬酒了,几乎是和前面一模一样的流程。
在又一次被催生时,向瑶终于站了起来,她知道对着肖让说行不通,但对着沈之南说一定可以。
“祖母,您看,我和肖让结婚都一年了,一直分居也确实不合适。我想年后跟着肖让去部队家属院住,争取早日让您抱上曾孙。”
这话一说出口,沈之南那叫一个高兴,赶紧抓着向瑶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不停夸赞,“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祖母就盼着你赶紧给我生个曾孙呢。再耗几年啊,我怕是就看不见喽。”
向瑶安慰说:“不会的,祖母定会长命百岁。”
沈之南光顾着高兴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肖让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阿让,你听见了么?还是你老婆懂事。”
肖让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两声,这里人多,他不好说什么。其实在结婚前,就想过早晚有这么一天,但当时的肖让,一心只想着怎么让肖思懿断了对自己的那份念想。
如今,是该好好考虑接下来的问题了。
肖让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肖思懿,她正低着头在喝汤,时不时和罗伯特有说有笑几句,好像完全没听到向瑶刚刚说的话。
看来,真的如她昨晚所说,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肖让的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