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仅仅因为肖让的那三个字。
她等了很久,置气了很久,终于等来了。至于他所说的对不起,究竟是因为擅作主张送她出国,还是因为那晚的事,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肖让,我很想你。”
生气是真的,思念也是真的,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她才会不断和自己较劲,和肖让较劲。
可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肖让在电话里笑了,“我也是。”
那通电话持续了有十多分钟,后来肖让赶着出任务,就挂了。
那晚,肖思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她回到了老宅,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新年第一天醒来,又是阴雨天,肖思懿磨蹭到下午才起床,去了一趟银行,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她第一次觉得,上大学还是有点好处的。
肖让昨天打了不少,再加上之前每个月的生活费余下的,如今加起来快有小十万了。
肖思懿掰着手指头算算,按照这个速度存下去,等她毕业回国,创业基金就有了。
*****
春节假期刚过,肖让就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带队上前线。
遗书已经写好。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还是拨了一通长途电话,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肖思懿刚下课,正在回公寓的路上,“喂,肖让。”
除夕过后,他们没再通过电话,这个时间点,国内接近午夜,她以为肖让早就应该休息了。
相比起这头的嘈杂,肖让那头很安静,声音也无比清晰,“下课了么?没打扰到你吧。”
他的情绪听上去不高,肖思懿也觉得诧异,他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应该不会只是单纯想聊天。
“下课了,在回公寓的路上,这么晚还不睡,是有事?”她正走到公寓楼下,门口围了几个白人女孩聊得正嗨,笑声淹没了电话里肖让的声音。她捂着手机加快脚步,“你稍微等一下,这里有点吵。”
进了公寓楼,周围终于又清净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肖让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没听清,但肖思懿知道他刚过说的不是这句,于是纠正道:“我生日还有五天呢。”
“我知道。”肖让笑了,“提前一点嘛。”
提前一点,这也提前的太多了,不像肖让的作风,除非……
肖思懿刚爬到二楼,还有两层,但她知道肖让想说的肯定不止生日快乐这么简单,“你等我会,我马上到公寓了。”说完,捏着手机小跑着上楼。
肖让没有挂电话,也没说话,直到听见急促的关门声,听见肖思懿气喘吁吁的声音:“你是不是要去执行任务了?”
她从小就鬼精鬼精的,数十余载的相处,更是让他们了解彼此。肖让笑了笑,说:“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肖思懿将包扔进沙发,“很危险?”
“不会,只是没法和外界联络。”
肖思懿走到窗边,外面天气还很冷,公寓内有供暖,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地水汽,她用手指画出一个小圈,映出朦胧的景,”肖让,我总觉得你调了部队以后,和从前不一样了。”
肖让的任务,涉及高等军事机密,他不会说,家里人也不会问,偶尔谈及,也都是很笼统的。但肖思懿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如果非要说,大概是他变得更谨慎,更沉默了。
“我还是我,没什么不一样的。”
“嗯。”肖思懿沉默几秒,又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肖让,你当初为什么要申请调去现在的部队啊?”
电话那头,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到肖思懿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
“肖让,你睡着了?”
“没有。”一声叹息之后,肖让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小懿,你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么?”
肖思懿大概知道一些,“嗯,是坠机,飞机掉进海里了。”
肖让又问:“那你又知道,为什么会坠机么?”
“不知道。”
“因为我父亲驾驶的那架飞机的发动机,空中停车了,是设计上的缺陷。”在肖思懿的印象中,肖让很少提及自己的父亲,他似乎在回答刚刚的问题,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是不是就会安全回来,就能陪我长大?”
空气划过喉咙没能发出声音,肖思懿只觉得有某些温热的东西划过脸颊,她从玻璃窗那一个小小的,朦胧的雾圈里,仿佛看见了年幼的肖让,孤单又倔强的身影。
父亲的意外离世,母亲的不闻不问,造就了肖让的童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本该是幸福的五口之家。
肖思懿从没见过肖让哭,因为祖母时常说,英雄的儿子,不能轻易流泪。
可此时,肖让的声音却有些哽咽,“我只是想让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有个完整的童年。”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肖思懿一定会笑那人太傻,但从肖让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无比诚恳,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这一刻,肖思懿只觉得心疼。
他救赎了年幼的自己,自己却无法去拥抱曾经的他。
“肖让~”
“嗯?”
“祝你起落平安,等你完成任务再对我说生日快乐,就算迟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