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多的夜还黑着,手电筒的光排列成一行照出一行线,他们脚跟着脚往上走。
“你这腿能行吗?”徐启低声问。
“你傻啊,我不会坐缆车?”孟由青说。
徐启还没说话,被肖奇抢了个先:“谁家缆车大半夜开啊。”
孟由青哽了一下,无话可说,这时间他确实没考虑到。
缆车坐不上,轮椅走不了,孟由青拄着拐叹了口气,朝轻扶他的徐启说:“这山看着还行,应该可以吧。”
“别逞强啊。”徐启说:“不行了就说。”
“怎么,不行了你背我。”孟由青调侃。
徐启斜他一眼:“你不行了我把你撂这让狼吃了去。”
“我不信。”孟由青的声音扩入晨间的雾里。
风摇晃草木,光染白天空。
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升起,给这座城市、这座山带来橙光。
孟由青终究没爬上去,他坐在山半腰的椅子上望着远方的日出,长吸一口气:“空气真好。”
徐启轻轻嗯了声。
孟由青朝左侧看去,在光照下,好像一片橙色的霞落在了徐启脸上,平整光洁的脸上,绒毛像在呼吸。
手机又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孟由青被迫在群里受到一群损人的挖苦,他挨个点开语音。
肖奇:“给瘸神看看这山顶的风景”【图片jpg.】
肖奇:“这山顶的花闻着都比山腰的香。”【视频】
强力:“肖奇,你这嘴是真欠呐!”
强力:“由儿,别听他嘴欠,强老师下去给你带山上的野花。”
李桦:“我给你带山顶的空气吧,捧一兜下去。”
林木:“那我带一双看过山顶日出的眼睛下去,用嘴通感一下,给你讲讲。”
……
孟由青:都赶快闭嘴吧,我吹着小风正舒服呢。
孟由青在群里撂下一句,关上手机,转头看着徐启问:“不能爬到山顶看日出不觉得遗憾吗?”
“有什么好遗憾的,以后又不是不能再来。”徐启望着远方回答:“这么一个小破山看把他们得意的,你在群里跟他们说,孟由青以后是要爬珠峰的,这小山你看不上。”
孟由青听笑了:“那我可真能耐。”
“勇于攀登,多大志气啊!”徐启笑着说。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的多,孟由青一蹦一蹦往下跳,缆车开了,但离得远他也懒得去。
早上的温度不高不低,花啊草啊鸟啊的,开的鲜艳叫的欢快。
走在小道儿上,其实还挺舒服,就是腿有些酸。
“我背你?”徐启问。
“不用。”孟由青仰着脸:“拉你来爬山,这点路走不下去多逊呐!”
“赶紧走吧,逊哥,饿串皮儿了。”肖奇回头喊了一嗓子。
“饿死你得了。”孟由青回了一句。
八个大男人浩浩荡荡下了山,进到市区找了一个装修颇为精致的自助早茶店,在前台姑娘惊奇的目光下走进包厢。
几人进了包厢好像被解开了封印,七嘴八舌像是要掀了这房顶,衬得一旁等待他们点餐的侍应生有些透明。
“别说话了,赶紧点餐。”肖奇大声嚷嚷:“饿死了。”
林木翻开面前菜单,看了几眼合上:“把你们这儿所有的菜都各来八份,其他后面再说。”
侍应生点头撤出房间,包厢里又开始了喧哗。
菜上的挺快,就是……
“这么小点够谁吃啊?”
就是分量极小,肖奇嘴张大点,一口能吞两份。
“够你吃。”林木看着肖奇狼吞虎咽的样儿笑着说:“谁能饿着你啊,你就一饭桶。”
“饭桶可美化他了啊,他就一饕餮。”强力在一旁补充。
上来的餐被一抢而空,林木和强力看着属于自己那份烤乳鸽被肖奇揽入怀中,自发与肖奇开始美食争夺战。
“别抢别抢,咱吃的自助,后边儿还有呢。”肖奇护着盘子说。
强力和林木一人拉胳膊一人夺餐盘,咬着牙说:“你知道是自助,抢我俩那份儿干啥?”
拉扯之间,肖奇护着的三份最终被强力夺去两份,肖奇看着到手的鸽子飞了哀嚎一声,大口咬起自己那份鸽肉。
李桦目睹了这一惨状,贱嗖嗖地说:“看把我们肖奇奇可怜的,哥再给你点一份。”
孟由青呵呵笑着,幸好他知道这帮人什么德行,眼疾手快给他和徐启抢了两份。
一旁许贺荥砸吧着骨头说:“这玩意儿不够塞牙缝的,不如去整几斤手抓吃吃。”
“你懂什么,这叫闲情雅致。”肖奇抱着鸽子边啃边说。
王超给上菜的服务生让让位置:“哟,不容易啊,你还知道闲情雅致呢?”
“那是,好歹研究生呢。”肖奇说。
孟由青坐在徐启身边看着这场面瞎乐,这群人太能谝,他一个靠嘴吃饭的人都插不进话。
“这个好吃。”孟由青抢了份蒸排骨放到徐启手边,眼睛继续穿梭在其他人的嘴炮中。
徐启安静地坐在孟由青旁边,孟由青拿啥他吃啥,顺便守护一下孟由青的食物,以防旁边人抢去。
他捏起排骨,边吃边听孟由青这帮朋友吹天侃地,闹闹哄哄的特有人气儿。
散场时,徐启已经把这帮人的微信加了个遍,在王超把他们送回家的功夫,顺手进朋友圈逛了一圈儿。
“上去歇歇?”徐启抵着车窗问。
“不了。”王超打了个哈欠:“回去补觉,困的,这群人是一点儿都不做人啊!”
徐启低头笑了笑:“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赶紧走吧,你俩还依依惜别上了。”孟由青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停,要不是知道王超是个直男,他都要以为两人找对象儿了。
孟由青盯着徐启后背,看他把王超送走才转身理他,不由想到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徐启不会是看上王超了吧!
孟由青携着这样的想法一直到回家。
进了门,徐启直奔冰箱拿了根雪糕,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问:“你吃雪糕吗?”
“吃。”孟由青蹦出一个字,继续观察徐启。
他现在看徐启,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孟由青接过雪糕打算直接开口,欲言又止不是他的作风:“你是不是看上超儿了?”
徐启闻言怔愣片刻,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破嗓而出,惊得孟由青不知道是先捶背还是先拿水。
咳了许久,徐启终于咽下喉中干痒,喝了两口孟由青拿来的水,就听孟由青又说:“你可别喜欢超儿啊,他铁直,你没戏的。”
徐启没回话,又灌了两口水,有些纳闷孟由青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我说真的,王超有女朋友,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了”孟由青语气怜悯地劝他。
徐启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晚上睡觉还是侧着睡吧!”
“为什么?”孟由青疑惑:“你不是说侧着睡压脚,我这两天躺着睡,都睡习惯了。”
“把脑子水倒倒。”徐启转身回了卧室。
孟由青坐在轮椅上愣了两秒,对着卧室喊:“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唧唧歪歪骂人还带拐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