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韩总跟程国伟说一声,他要求我回来参加生日宴会,我也按照他的意思做了。”程雪卿饮尽杯中的金色酒液,继续说,“他喜欢展示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戏码我也配合他演了。”
程雪卿将香槟杯塞进韩茜手里,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表情:“现在我累了,我先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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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迪A8L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水如眼泪般顺着车窗流下。程雪卿把脖子上沉甸甸的钻石项链扯下来扔进包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手机屏幕亮起,林砺的头像跳出简洁的信息。
砺:宿舍楼天台等你。
秋雨中的校园弥漫着桂花将败的甜腥。她踩着水洼跑向宿舍楼,高跟鞋沾满泥浆。
推开天台铁门时,狂风卷着细雨抽在脸上。
看见林砺的瞬间,她狠狠地冲进了对方的怀里,同时眼泪无声地滚落。生日,母亲的受难日,也是她的受难日。
林砺似乎被她的动作吓到,僵住了片刻,然后下一秒一件宽大的、带着林砺体温的旧外套轻轻罩在她头上,像一顶小小的帐篷,既隔绝了细雨也藏起了她的狼狈。
然后林砺的声音在布料外响起,很近却很轻:“这里风大。”她没有掀开外套、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隔着那层布料,用指尖极其轻地、安抚性地碰了碰程雪卿的肩膀,然后安静地伸出双臂怀抱着她。
程雪卿的眼泪洇湿了带着林砺气息的布料,想哭的冲动更甚。被彻底接纳和保护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好累,好难过。
林砺温暖的掌心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从颈椎一路安抚到尾椎,像是要帮她把心里所有的不快都理顺。那个动作,很像安慰孩子的母亲。
程雪卿想,林砺真的很有爱人的天赋。
她不知道在林砺的怀中待了有多久,才终于理顺自己的情绪,她偷偷抹了抹眼泪,慢慢退出林砺的怀抱。
风也渐渐小了。
对方的头发被细雨浸润,沾湿的黑发贴在脸颊,本来就黑的瞳孔被秋寒浸得更黑,配合上苍白如纸的皮肤,真像一个女鬼。
可以随机出去吓死几个路人。想到这里,程雪卿笑了。
“你准备怎么给我过生日?”程雪卿笑着向林砺摊开手。
“你等一下。”林砺也笑,温柔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一下子就不像女鬼了。哪儿有这么温柔的女鬼。
她走到蓄水箱背后的一块干燥的空地,出来的时候掌心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奶油蛋糕,小到没有地方写生日祝福语。糖霜被湿润的空气泅出水光,上面插着两根蜡烛。
“生日快乐。”林砺的声音混在细雨和风里。
程雪卿看着那个寒酸的蛋糕,心里酸胀酸胀的,头顶是黑蓝的天,今天晚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她仰起头去看了好久。
林砺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蜡烛,火苗在湿润的空气中挣扎着升起,暖光跳动在她的眉宇之间。
“许愿吧,公主殿下。”林砺托着蛋糕举到了她面前。
程雪卿垂眼看着那个小东西,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甜腻香味钻进鼻腔,两根蜡烛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摆。
她闭上了眼睛,许下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再睁开眼,她吹熄了蜡烛。林砺忽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抹过程雪卿眼下——那里分明应该没有泪,却像被她擦去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做我女朋友。”这句话被风吹得有些散,程雪卿还是清晰听见了。
记忆中程公馆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团。程雪卿盯着面前的人潮湿的睫毛,想起自己腕上正在愈合的抓痕。
她突然低头咬了口蛋糕。奶油糊了满嘴,甜得发齁。
“我不爱吃甜食。”她跟林砺抱怨。
“我想给你多一点甜。”林砺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这么肉麻。
“女朋友要随叫随到。”奶油沾在她唇角,像粒幼稚的白痣。
林砺的吻突然落下来。带着柑橘、皂角和连绵秋雨的潮气,碾碎她所有虚张声势的铠甲。
蛋糕“啪嗒”掉在地上,奶油在积水里化开,像是流动的银河。
程雪卿在换气的间隙咬她下唇:“敢骗我就杀了你。”
林砺抵着她额头低笑,彼此的睫毛交错,心跳沉稳有力。
“随时恭候。”
保温杯被拧开的瞬间,红糖姜茶的甜暖驱散雨夜的寒气。林砺把杯子塞进程雪卿冰冷的手,自己蹲下去收拾摔烂的蛋糕。
程雪卿突然拽起林砺的衣领,对方的脸在她潮湿的瞳孔里铭刻,她想把今晚的林砺烙在她的记忆深处。
“现在送我回宿舍——”她舔掉唇上最后残余的奶油,“女朋友。”